清晨的光线像是一把生锈的刀,迟钝地切开了厚重的云层。
林默醒得很早。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苏晚,她蜷缩着,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猫。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昨夜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客厅里,昨夜那锅米汤已经彻底凉透,灶台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苏晚是被厨房里细微的声响唤醒的。她披上外套走出卧室时,林默正端着一杯温水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盯着楼下。
“他走了。”林默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
苏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巷口空空荡荡,连一片落叶都没有。那辆黑色的轿车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清晨的雾气彻底吞没。
“但他留下了东西。”林默转过身,将水杯递给她。
苏晚接过水杯,这才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金属物件。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怀表,表盖紧闭,表面布满了划痕和铜绿。
“我刚才在门把手上发现的。”林默说,“没有指纹,没有温度。他连碰都没碰过它。”
苏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表壳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按下表冠,表盖弹开,露出里面残缺的表盘。
表盘上没有数字,也没有指针。
只有一行极小的、用暗金色颜料刻下的字:
【旧城区,盲音巷,第七号。】
“他在给我们指路。”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林默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他在给我们下套。但他知道,我们别无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向玄关。
“走吧。”他说,“去看看他到底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旧城区像是一头被时代遗弃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城市的最边缘。
这里的建筑大多停留在上个世纪,红砖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狭窄的街道被两侧危楼挤得只剩下一条缝隙。阳光在这里是奢侈品,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的气息。
林默将车停在巷口,和苏晚并肩走进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
“盲音巷。”苏晚看着巷口那块摇摇欲坠的木牌,念出了上面的字。
“没有声音的巷子。”林默低声说。
他们沿着巷子往里走。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废弃,门窗紧闭,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第七号,是一栋三层高的红砖小楼。
它和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墙面上的藤蔓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黑色的铁门擦得一尘不染,甚至连门前的台阶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人住在这里。”苏晚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或者说,有人在等我们。”林默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没有锁。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檀香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得让人几乎看不清东西。林默和苏晚对视了一眼,同时握紧了拳头,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玄关。
客厅里的布置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老旧的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被黑布蒙住的画。
而在茶几的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留声机。
唱针正在缓缓转动,但唱片上却没有音乐。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高频电流般的嗡鸣声。
苏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和念念身上发出的那种光,一模一样。
“这是……”她的声音颤抖着。
“是共鸣。”林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走到茶几前,伸手按住了唱针。
嗡鸣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墙上的黑布突然无风自动,缓缓滑落。
林默和苏晚同时抬起头,看向那幅画。
然后,他们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那是一幅巨大的、用暗金色颜料绘制的乐谱。
乐谱上没有音符,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符号。而在乐谱的最下方,画着一个小小的、正在发光的女孩。
女孩的眼睛是纯黑色的,但她的胸口,却有一团正在燃烧的暗金色火焰。
在画的右下角,有一行用鲜血写下的字:
【第一乐章,已奏响。】
“林默……”苏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不是乐谱……”
“这是病历。”林默伸出手,指尖触碰着那团暗金色的火焰,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沈砚不是在找他的女儿。”
“他是在找……他的药。”1
——写得太对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