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锅在炉火上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乳白色的蒸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厨房的瓷砖。
林默熟练地拿起瓷碗,盛了满满一碗。汤面上飘着几点金黄的葱花,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将人包裹。他将碗放在桌上,转身去拿筷子时,余光瞥见苏晚正盯着案板上那把滴水的青菜出神。
“怎么了?”林默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片菜叶的边缘。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带着水珠的湿润。
“林默,”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
林默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问“感觉到什么”,因为他知道,苏晚所说的,和他刚才在窗前感受到的,是同一种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他低声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不是错觉。
自从他们逃入人间,左肩上的暗金色疤痕便彻底沉寂,像是一道愈合的旧伤。可就在刚才,当那声婴儿的啼哭穿透窗玻璃时,那沉寂了半年的疤痕,确实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跳动。
不是深渊的侵蚀,不是怪物的侵蚀。
是某种……共鸣。
“你说,”苏晚转过头,纯黑的眼眸里倒映着炉火的微光,“那孩子……会不会和我们一样?”
林默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却又无法不想。
他们是“音符”,是被制造出来的残次品,是深渊里不该存在的错误。他们用了整整半年,才学会如何像普通人一样呼吸、进食、拥抱,才勉强在这人间的烟火里,为自己拼凑出一个“活着”的轮廓。
如果那个婴儿……
“别想了。”林默打断了她的思绪,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们连自己都还没学会怎么当‘人’,怎么当别人的‘父母’?”
苏晚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孩子和他们一样,生来就带着深渊的烙印,注定无法在阳光下安稳地长大?还是害怕……他们好不容易偷来的平静,会因为另一个生命的出现,而被彻底打破?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牵起她的手,走到桌边坐下。
“先吃饭。”他说。
苏晚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汤很烫,入口却异常鲜美。那是属于人间的、最朴素的味道。
他们安静地喝着汤,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老榕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铺在青石板上。
巷子里很安静,那对母女的啼哭声早已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林默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已经荡开,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那扇老旧的木窗。
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老榕树的树影依旧斑驳。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一切看起来,都和过去半年的每一天一样。
可林默的目光,却落在了老榕树最粗的那根枝干上。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暗金色的痕迹。
它很浅,很淡,像是被阳光晒褪色的旧痕,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可林默看到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痕迹。
没有酥痒,没有刺痛,没有深渊的呼唤。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心跳般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回响。
“林默?”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
“苏晚,”他轻声说,声音在秋日的微风中,显得格外轻柔,“我想……我们可能,要当‘邻居’了。”
苏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她看到了那道暗金色的痕迹,看到了老榕树下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青石板。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默的手。
掌心里,他的脉搏依旧平稳而有力。
“好。”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微笑。
“那就……当邻居吧。”
窗外,一片枯黄的榕树叶打着旋儿落下,刚好盖在了那道暗金色的痕迹上。
阳光穿过叶脉,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属于他们的、真正的人生,或许,才刚刚要迎来,第一个真正的“考验”。1
作者大大,不够看,想看下一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