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中的“原型”

旧城区的第三医院，像是一头被时代遗弃的巨兽，匍匐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

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像是某种皮肤病留下的疤痕。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危楼，禁止入内”。

林默站在医院门口，仰头望着这栋破败的建筑。

他的左眼，那只猩红的天眼，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能感觉到，这栋楼的地下，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被刻意压制的气息，正像心脏一样，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

“地下三层，停尸房。”

林默低声重复着照片背面的字迹，转身走向了医院的侧面。

那里有一扇被杂草掩盖的通风口，铁栅栏早已锈蚀不堪。林默伸手一掰，铁栅栏应声而断，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侧身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林默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借着微弱的光线，在狭窄的管道里匍匐前进。

管道下方，是医院的地下走廊。

他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向下望去，只见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在闪烁着惨绿的光。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林默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猛地踹开通风口的格栅，整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他顺势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击力。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回荡。

林默站起身，环顾四周。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牌子：“停尸房”。

他走过去，伸手推了推。

门没有锁。

“吱呀——”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林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停尸房里没有灯，只有几盏应急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惨绿的光晕。房间中央，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不锈钢冰柜，像是一排排沉默的棺材。

林默的左眼，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猩红光芒，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注意到，在房间的最深处，有一个和其他冰柜明显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罐，足足有两米多高，里面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罐子的底座上，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管道，像是一条条血管，深深地扎进了地板之下。

林默走过去，将手机的光照向玻璃罐的内部。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也瞬间停滞了。

罐子里，漂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同样的脸型，同样的身高，甚至连左眼的位置，都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的胎记。

只不过，罐子里的那个“林默”，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像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毫无生气的玩偶。

“这……是什么？”

林默的声音在颤抖，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玻璃罐的表面。

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但就在他触碰到罐子的瞬间，他的左眼，那只猩红的天眼，忽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这个玻璃罐里的“自己”，看到了无数根管道里流淌的、淡绿色的液体，看到了那些液体正在源源不断地从“原型”的身体里，抽取着某种东西。

那是“生命力”。

也是“棋手”用来制造“无面道人”和“活人桩”的原材料。

而他，林默，不过是这个“原型”身上，剥离出来的、唯一的“变数”。

一个被创造出来，却又意外生出自我意识的“工具”。

“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林默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怪物要追杀他，为什么“棋手”要选中他作为最后的“桩”。

因为他不是人。

他是从那个被涂掉的男人身上，剥离出来的、唯一的“变数”。

他是棋手为了完善棋局而创造的“工具”，却意外地生出了自我意识，成为了推翻棋局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时，玻璃罐里的“原型”，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但它的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仿佛嘲讽般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

一个极其微弱的、像是叹息般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里响起。

“你……准备好……接受你的命运了吗？”

林默死死地盯着罐子里的那个“自己”，掌心的业火，再次不受控制地燃了起来。

“我的命运，”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从来不由你们决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玻璃罐的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淡绿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缝隙中涌出，朝着林默的方向，缓缓流淌过来。

而罐子里的那个“原型”，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诡异，越来越…… 疯狂。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