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像是某种野兽在低吟。
屋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浆糊和竹篾的清香。这是爷爷的味道,也是林默童年最恐惧的味道。
“爷爷?”林默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爷爷失踪已经七天了。警方说,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自家铺子里凭空消失,门窗完好,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这案子透着邪性。
林默打开灯,昏黄的灯泡闪烁了两下才稳定下来。铺子里依旧保持着爷爷离开时的样子:满墙的纸人。有穿着红嫁衣的新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童男,还有几个穿着清朝官服的仆人。它们静静地立在阴影里,脸上画着夸张的红唇和惨白的粉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林默咽了口唾沫,走到爷爷那张满是划痕的八仙桌前。桌上压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旁边放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
他拿起信纸,上面是爷爷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但只有寥寥几行:
“默儿,若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切记,扎纸有三不扎:不扎怨气冲天者,不扎无主孤魂,不扎……”
最后三个字被一团浓重的墨迹死死涂住,像是爷爷在极度惊恐或慌乱中写下的,墨汁甚至渗透了纸张,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黑斑。
林默的手指抚过那团墨迹,指尖竟感到一丝刺骨的凉意。
“不扎什么?”他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没关严的窗棂“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林默猛地回头。
他看见角落里那个穿着红嫁衣的纸人,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可能。那是风。林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心理作用。他重新看向桌面,却发现那张信纸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纸人。
它没有穿任何衣服,通体惨白,四肢是用细竹条简单扎成的,脑袋是个圆滚滚的纸团。
最诡异的是,它的脸上是一片空白。
没有眉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林默的方向。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记得爷爷的规矩:纸人不可点睛,点睛则通灵。
但这只纸人,连眼睛都没画,却给他一种被死死盯着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把那只小纸人翻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纸人冰冷表面的瞬间,屋里的灯泡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紧接着“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林默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在这死寂的黑暗中,他清晰地听到,在那只没有眼睛的小纸人旁边,传来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叹息:
“……爷爷……”
那声音,分明就是他自己小时候的嗓音。
林默的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纸皮,头顶的白炽灯便发出一声濒死的“滋滋”声,瞬间熄灭。黑暗如浓稠的墨汁般瞬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那声“爷爷”还在耳畔萦绕,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透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冷。林默浑身的汗毛倒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要破膛而出。他猛地抽回手,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毛笔。
“吧嗒。”
毛笔滚落的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紧接着,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那是竹篾摩擦纸张的声音,正从桌面上传来,一点点向他靠近。
“谁?!”林默强撑着吼了一声,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没有回答。那窸窣声停在了他的膝盖前。
林默僵硬地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那只没有眼睛的巴掌大小纸人,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它没有关节,动作却像活物般灵活,惨白的纸脸几乎贴上了他的皮肤,带来一股刺骨的阴寒。
“滚开!”他猛地一脚将其踢飞。
纸人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刺眼的白光扫过屋内,满墙的纸人依旧静静地立着,红唇惨面,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他快步走到墙边,将那只小纸人捡起来。纸人依旧没有眼睛,脸上空白一片,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
“错觉……一定是太累了。”他低声安慰自己,转身准备去检查电闸。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了八仙桌。
林默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那张写着“扎纸三不扎”的信纸,不知何时被风吹到了地上。而原本压在信纸下的那支秃毛笔,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立在桌面上,笔尖朝下,像是在蘸墨。
但桌上根本没有墨汁。
林默死死盯着那支笔。只见笔尖在桌面上缓缓移动,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他在写字。
“不扎……怨气冲天者。”
“不扎……无主孤魂。”
“不扎……”
笔尖在第三个禁忌前停顿了一下,随后猛地划破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