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被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淹没。
陆清辞将最后一本竞赛书塞进书包,单手拎起,起身看向身旁。灵汐还在慢吞吞地整理桌面,将几支用空的中性笔扔进笔袋,又把桌肚里的废纸掏出来。
"我先走了。"他嗓音清冷,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好。"灵汐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句。
陆清辞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教室。
灵汐等他走远,才从抽屉里摸出扫把。今天轮到她做值日,她拿着扫把,把座位底下的橡皮屑和纸团一点点扫干净,又用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等她把扫把放回卫生角,锁好教室门,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背着书包下楼,走出教学楼时,一眼就看到了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清辞正走在林荫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背影挺拔又清瘦。
灵汐没有喊他,而是刻意放慢了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安安静静地跟在他后面。
初夏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清浅的香气,拂过枝叶,卷起梧桐叶沙沙的轻响。她目光追随着他,看他走过一盏盏次第亮起的路灯,看他微微侧头避开垂落的枝桠,看他在路口静静驻足等候红灯。
她低着头,盯着他踩在路灯下的影子出神。那团被拉长的、边缘微微晃动的光影,就那么安安静静铺在地面上,等着她一步步踩上去。
她习惯了仰望他、追随他。如今在这凡尘烟火中,她终于可以这样,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走。
陆清辞走了大概五六分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灵汐正低着头,差点没刹住脚,慌忙中往左一偏——
鞋带散了。
她蹲下来,装模作样地重新系鞋带。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撞上他的后背了。
陆清辞站在原地没动,垂着眼看她。
"你……"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从校门口跟到现在?"
灵汐系好鞋带站起来,仰头看他,一脸坦然:"谁说我跟着你了?我只是刚好顺路而已。"
"顺路。"陆清辞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你刚才蹲下来系鞋带之前,已经停下来系过一次了。"
灵汐:"……"
"而且,"他继续,声音里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你走三步停一步,比正常速度慢了将近一半。”
——他居然一直在数她的步子。
灵汐被拆穿了个彻底,耳尖腾地烧了起来。她非但没恼,反而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陆同学,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陆清辞的喉结滚了一下。
"……走吧。"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一次,步子明显比刚才慢了不少,像是刻意压着节奏。
灵汐快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两人之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夜风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偶尔有细碎的光斑落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
走到一段窄路,两侧停满了自行车,过道只够一个人勉强通行。灵汐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手臂外侧轻轻蹭到了他的校服袖子。
就一下。
薄薄的校服布料下,能隐约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两个人都僵住了。
灵汐飞快往左边挪了半步,陆清辞也同时往右边让了让。路就这么宽,谁也没挪太远。
她的袖口还是若有似无地擦着他的手背。
谁都没再动。
沉默一路蔓延到下一个路口,直到重新走上宽敞的人行道,两个人才各自松了一口气——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像烧红的针尖,扎在各自的心尖上,半天散不掉。
走到小区门口,灵汐正准备往里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
她回过头。
陆清辞正站在她家楼栋一楼的防盗门前,拧钥匙。
灵汐的脚步顿住了。
他推开门,回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得意的笑意:"原来我们是邻居。"
灵汐:"……"
她这才想起来,这具身体的家,就在他家正上方。
"……嗯。"她点了点头,耳尖又悄悄红了。
陆清辞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门口,没进去,像是专门等她上楼。
灵汐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楼梯上走。经过他身边时,夜风刚好打了一个旋,把他校服下摆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冷杉的气息裹着初夏的暖意,擦过她的鼻尖。
“灵汐。”
她刚踏上第二级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过头。陆清辞还靠在门框上没动,路灯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楼梯拐角的墙面上,拉得长长的,刚好够到她的脚尖。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
语气很平淡,可脸侧那一点几乎看不出的薄红,在昏黄的光里出卖了他。
灵汐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礼貌的浅笑,是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好。”
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原地,等她屋里亮起灯,才轻轻关上了防盗门。
楼道里重新归于安静。
【叮!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25】
灵汐背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垂——那里还残留着夜风吹过的微烫。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
不是惊天动地,不是轰轰烈烈。
只是初夏的晚风,昏黄的路灯,一个人刻意放慢的脚步,和一句"我在楼下等你"。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