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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你鸣人叔叔依旧超标

春天快到的那个傍晚,门帘被掀开的时候,佐助正坐在墙角剥蒜。鸣人蹲在灶台后面烧水,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卡卡西站在门口,还穿着那身旧得发白的忍装,面罩拉到下巴底下,露出半张正在笑的脸。他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口透出烤红薯的甜香,肩膀上落了几片早开的樱花花瓣,大概是顺着路上那排老树走过来的。

"哟,"他眯起眼睛扫了一圈店里的光景,"听说这儿开了一家店,老板手艺还不错。"

鸣人愣了两秒,然后哗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柜台上哐当一声。"卡卡西老师——"

"别激动别激动,"卡卡西摆摆手走进来,在鸣人身边经过时顺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我就是路过,顺便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他把纸袋往柜台上一放,目光越过鸣人,落在墙角那个正在剥蒜的人身上。佐助抬起头,和那双露在外面的黑眼睛对上了。

"佐助君。"卡卡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似乎早就预料到的了然,"气色不错。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好多了。"

佐助把手里剥好的蒜放进小碗里,擦了擦手指。"你上次见我是在战场上。"

"是啊,"卡卡西在柜台前坐下来,把面罩重新拉好,"那时候你脸上连一点肉都没有。现在看着像个人了。"

鸣人往卡卡西面前放了一杯热茶,挠了挠后脑勺。"老师你吃饭了没?我给你煮碗面吧。"

"不急不急,先聊会儿。"卡卡西端起茶杯,隔着氤氲的热气打量这两个人。鸣人站在灶台边上,佐助还坐在墙角,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放着一只小筐,里面是还没剥完的蒜瓣,旁边还有一碟切好了的葱花。

店里安安静静的,炭火烧得很稳,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卡卡西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他说,"有一天会在拉面馆里看见你们两个这么……安生。"

"什么意思哦?"鸣人叉着腰,"我就不能安生吗?"

"你不是不能,"卡卡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是以前不会。以前你走到哪儿都要闹出点动静来,不被人拽着就停不下来。"

鸣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想了想又闭上了。卡卡西说得没错。以前的漩涡鸣人确实不会安静地站在灶台后面剥蒜,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花在追赶和奔跑上了,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什么追上。

"那你觉得现在呢?"他问。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佐助一眼。佐助已经重新低头剥蒜了,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耳朵的方向朝着他们这边,显然在听。

"现在嘛,"卡卡西把茶杯放下了,"现在你身上有一种以前没有的味道。"

"什么味道?"

"安心的味道。"卡卡西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朝锅里看了一眼,"像面汤一样,煮了很久的那种醇厚。"

他转身拍了拍鸣人的肩膀,力道很轻。鸣人站在他面前,忽然发现卡卡西的头发里多了很多白丝,在灯光下银闪闪的,像秋日清晨草叶上的霜。他鼻子一酸,差点就要说出什么丢人的话,卡卡西却已经错开他往佐助那边去了。

"佐助君。"

佐助抬起头。卡卡西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从他手心里拿走了最后一瓣没剥完的蒜,三两下剥好了放回小碗里。他的手指比以前粗糙了一些,指节上多了几道细纹。

"一直在这儿吗?"卡卡西问。

"嗯。"

"不走了?"

"嗯。"

卡卡西站起来的时候动作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滞涩,膝盖响了一声。他背对着两个人走向门口,一只手已经摸到门帘了,忽然又停下来。

"挺好的。"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你们两个都找到了该待的地方,这就挺好的。"

门帘掀开,外面春日的微风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和远处樱花的香味。卡卡西的背影在门帘重新落下之前顿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挥了挥,然后走进了暮色渐浓的街巷里。

纸袋里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

鸣人站在原地盯着门帘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发现佐助也正看着门口的方向。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谁都没有说话。但鸣人走过去,在佐助旁边坐下,肩膀贴着肩膀。

"卡卡西老师老了。"他说。

"嗯。"

"他以前走路不会这样。"鸣人的声音低下去,"他以前很轻快,像……像一只猫。"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把剥好的那碗蒜瓣推到他面前。蒜瓣白净净的,堆得像一小堆雪。

"你给他做的面,"佐助说,"他还欠着。"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了。那个笑容很轻,但眼眶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在打转,被炭火的光照着,一闪一闪的。"对,"他揉了一下眼睛,"下次他来的时候我再做。欠着也好,这样他还会再来。"

他站起来,把那碗蒜瓣端到灶台上。锅里的水已经沸了很久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隔间门口挂着的旧围裙吹得轻轻晃了晃。鸣人站在锅前面,背对着佐助,肩膀微微起伏了几下。

佐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儿,离他半个拳头的距离,让鸣人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度。

"他会再来的。"佐助说。

鸣人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他拧开水龙头冲了一把脸,再转身的时候已经又是平时那个笑容了,只是眼睛还有点红。

"对了,"他打开柜子翻了翻,"昨天做的新腌萝卜应该好了,你要不要尝一块?"

佐助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弯腰翻找的背影,金发末梢蹭着后颈,围裙带子系得有点歪,左边比右边短了一截。他伸出手把那个歪了的结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手指在鸣人后腰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瞬,隔着围裙和衬衫,感觉到下面微微绷紧的肌肉。

鸣人的动作停了。他维持着弯腰翻柜子的姿势,耳尖慢慢红了。

"好了。"佐助收回手,声音平平的。

鸣人直起身来,手里攥着一只玻璃罐子,腌萝卜在罐子里安安稳稳地泡着,淡黄色的半透明。他转过身,和佐助几乎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映着的一点炭火的碎光。

"晚上吃什么?"鸣人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吃腌萝卜配白米饭?"

"行。"

鸣人瞪了他一眼。"你真行啊,我辛辛苦苦做了一下午面汤你就吃白米饭?"

佐助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只有离得这么近的鸣人才能捕捉到。"那再加一碗面。"

鸣人把玻璃罐子往桌上一放,伸手捏了一下佐助的脸颊。"你这个人真是……"

佐助让他捏了一下,没有躲。然后他抬手抓住鸣人的手腕,把他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但没有放开。两个人隔着一只玻璃罐子站着,手指扣着手腕,锅里的水汽在他们之间袅袅地升起来,把彼此的面容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雾气后面。

窗外的天色已经全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门帘缝隙落在店内地板上,窄窄的一线,刚好停在两个人脚边。

"鸣人,"佐助开口,"你明天去把店里的招牌换了吧。"

"换什么?"

佐助垂下眼睛看着他手里攥着的那截手腕,鸣人的脉搏在那里轻轻跳动着,隔着皮肤传到他指腹上,一下一下的,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水面上。

"换一个名字。"

鸣人安静了几秒。他的手在佐助掌心里微微动了动,指尖蜷起来碰了碰他的手心。

"换什么?"

佐助抬起眼睛看他。灯光和炭火的光在鸣人的蓝眼睛里碎成细细的亮点,像夜幕上刚刚亮起来的星星。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点不太确定地弯着,既像在笑,又像在等一个他一直想听到的回答。

"鸣佐。"佐助说。

风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带动墙角挂着的干辣椒串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小的脆响。锅里的水声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鸣人站在水汽中间,过了很久才动了一下。他的嘴唇弯起来了,弯成一个很满很满的弧度,眼睛里那些细碎的亮点晃了晃,像是风吹过水面时揉碎了的月光。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明天就去换。"

佐助松开他的手腕,转过身往柜台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鸣人。"

"嗯?"

"腌萝卜端过来。"

鸣人在他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然后是玻璃罐子被端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跟上来,在他旁边落定了。两个人挨着在柜台前坐下来,一人一双筷子,对着那罐腌萝卜和一锅还在咕嘟的汤面。

窗外春天的夜风轻轻吹着,刚开的樱花在路灯下面落了几朵,飘在门帘边上的台阶上。明天那块挂着"一乐"的旧招牌会摘下来,换成"鸣佐"两个字,从此街坊邻居会叫它"那家鸣佐拉面",会有小孩儿趴在柜台边问哪一个是鸣人哪一个是佐助,老板会摸着后脑勺笑,角落里那个黑发男人会把剥好的蒜瓣推过来,一句话也不说。

但那些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的汤还在锅里,腌萝卜很脆,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玻璃罐子,膝盖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谁都不会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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