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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片新叶,又让谁多了一份希望呢”
《盛夏》第十八章:三片新叶begin。3
这篇写得很戳人,越看越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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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羊羊出院回家的第三天,美羊羊照常来给他做饭。
她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味。
不是那种枯叶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新鲜的、带着露水的、像是春天刚刚冒头的味道。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往客厅的方向看去。
窗台上,那盆绿萝变了。
三天前她来的时候,这盆绿萝还半死不活地耷拉着叶子,枯黄从叶尖一路蔓延到根部,像是一个快要放弃的病人。喜羊羊指着它说"连草都活不下去了",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美羊羊当时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浇了一杯水。
她以为那杯水救不活它。
可是现在,那盆绿萝居然冒出了三片新叶。
很小,很嫩,卷曲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小心翼翼地舒展开来。嫩绿色的叶片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美羊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你浇花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喜羊羊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也不抬:"不是我浇的。"
"那是谁?"
"不知道,"他说,翻了一页书,"可能是它自己想活吧。"
美羊羊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领口有些松,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头发比住院前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脸色没有那么蜡黄,但眼底还是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好。
"可能是它自己想活吧。"
这句话,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美羊羊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走过去,把那盆绿萝端到茶几上,蹲下来仔细看。新叶一共有三片,挤在一根细细的藤蔓顶端,像三个小小的脑袋,争先恐后地探出来,想要看看这个世界。
"三片新叶,"她说,"你数了吗?"
"没数。"
"骗人,"美羊羊说,"你肯定数了。你这个人,什么都要数清楚。小学的时候你帮我数过糖,一颗一颗地数,说怕我吃多了蛀牙。"
喜羊羊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记性倒挺好。"
"那当然,"美羊羊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喜羊羊没有接话。
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阳光的味道,有美羊羊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普通到如果放在几年前,他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现在,每一个普通的瞬间,他都想要刻进骨头里。
"美羊羊,"他忽然说。
"嗯?"
"你以后……不用每天都来。"
美羊羊正在厨房门口系围裙,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今天想吃什么?"她问,"冰箱里还有鸡蛋和番茄,我给你做番茄炒蛋吧。"
喜羊羊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嘴。
"随便,"他说,"你决定就好。"
美羊羊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鸡蛋磕在碗沿上的声音、油倒进锅里的声音,一声一声,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喜羊羊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书。
书页已经翻皱了,是他这几天反复翻看的部分。他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假装在看,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所事事。
美羊羊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端出一盘番茄炒蛋和两碗米饭。
"吃饭了,"她把碗筷摆好,在他旁边坐下。
喜羊羊看了一眼那盘菜。
番茄切得很均匀,鸡蛋炒得嫩嫩的,上面还撒了一点葱花。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他问。
"你住院的时候,"美羊羊说,夹了一块鸡蛋放进他碗里,"我在家练的。一开始很难吃,后来就好了。"
"练了多久?"
"大概……半个月吧。"
喜羊羊看着她。
半个月。
他住院的那半个月里,她每天放学后就回家,在厨房里对着手机上的菜谱,一遍一遍地练。
切番茄切到手了吗?被油溅到了吗?第一次做的时候是不是很难吃,然后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偷偷哭?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吃吗?"美羊羊问。
喜羊羊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
酸的,咸的,还有一点点甜。
"好吃,"他说,"很好吃。"
美羊羊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喜羊羊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饭,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吃完饭,美羊羊洗碗,喜羊羊坐在沙发上看她。
她的背影很瘦,围裙系在腰上,显得腰更细了。她洗碗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要冲三遍,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喜羊羊忽然想起,出院那天,医生跟他说的那些话。
"情况不太乐观,需要持续观察。"
"如果恶化,随时来医院。"
"尽量保持好心情,注意休息。"
医生说话的时候,美羊羊就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她一定也听到了。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问他。
她只是帮他办了出院手续,把他送回家,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端着一碗粥出现在他门口。
"可能是它自己想活吧。"
他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是在说绿萝。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不只是绿萝。
也许他自己,也在偷偷地想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不想活吗?
当然想。
可是"想活"和"能活"是两回事。
他怕自己给了自己希望,最后又被希望摔得粉身碎骨。
"喜羊羊?"
美羊羊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她洗完碗了,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他说,移开视线,"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
三片新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想那盆草,"他说,"长得还挺快的。"
美羊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是啊,"她说,"它想活,你也得好好活着。"
喜羊羊看着她。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也得好好活着。"
这句话,没有人对他说过。
医生没有说过,因为他只会说"保持好心情"。
父母没有说过,因为他们只会说"别担心"。
朋友们没有说过,因为他们只会说"会好起来的"。
只有美羊羊,蹲在那盆绿萝旁边,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
"你也得好好活着。"
不是"你会好起来的"。
不是"别担心"。
而是"你得好好活着"。
像是在命令他,又像是在请求他。
喜羊羊的喉咙发紧。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尽量。"
美羊羊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尽量"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还没有准备好相信。
意味着他还在犹豫。
意味着他还在害怕。
但她不着急。
她有耐心。
她可以等。
等他愿意相信的那一天。
等他愿意把"尽量"变成"一定"的那一天。
"那我明天还来,"美羊羊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明天做糖醋排骨吧。"
"你会吗?"
"我练啊,"美羊羊说,"反正我学东西快。"
喜羊羊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到门口,换鞋,开门。
"明天见,"她回头冲他笑。
"明天见。"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喜羊羊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那盆绿萝。
三片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很软,很薄,像新生婴儿的皮肤。
"你想活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绿萝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我也……"
他没有说完。
窗外,阳光正好。
那盆绿萝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点头。
“她说‘你也得好好活着’,他说‘我尽量’。三个字,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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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大。
“三片新叶,是他说不出口的‘我也想活’。”
《盛夏》第十八章:三片新叶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