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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江岸码头

万人迷的狩猎逻辑

沈鸢每次出门,衣服都是精挑细选的。

她总觉得作为危机公关得有职业素养,至少在客户面前要一直保持精致从容。

就像现在,她拉开衣柜,满目深浅不一的颜色,手指划过一排衣架,最后停在一件黑色收腰西装上。

等她到江岸码头时,陆沉舟已经先到了。

码头风比市区大得多,带着股很重的腥气,像从江底翻上来的铁锈味。

几盏探照灯把生锈的集装箱照得惨白,远处的江面黑得像泼了沥青。

陆沉舟站在他的车旁,深灰色衬衫,没系领带,风把他的衣领吹得一下一下拍着脖子。

他看见沈鸢从一辆黑色越野车上下来。

她今天没穿裙子,黑色收腰西装里是一抹极简的真丝吊带,利落得过分,被风吹着往身上贴,每一道褶皱都像故意勾出来。

陆沉舟别开眼,又转回来。

“陆总真准时。”沈鸢踩着短靴走过来,语气轻快。

陆沉舟却没跟她客气:“我还以为你会再晾我一次。”

“可你还是来了。”沈鸢笑得开心,过于刺眼的探照灯下,这种笑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几秒后她突然贴近他,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耳垂旁,包裹住神经,像极了情侣间的情浓软语:“陆总的嘴好硬,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硬?”

这女人,有毒,要命。

这是陆沉舟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不动声色退开半步,语气硬了三分,却也软了半个调:“我是来还人情的,你最好真有值得我来的东西。”

“当然。”沈鸢往码头深处偏了偏头,“地下拳场,今晚有场大局。你进去看看,比在办公室翻十份报告都有用。”

陆沉舟没动:“地下拳场?”

“江岸码头最老的那个仓库下面,有个打黑拳的地方。今晚来的人里,有秦氏那块地的几个关键人物。你想收地,得先知道谁在跟你抢。”

“傅深的人?”

沈鸢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陆总,有些东西,要亲眼看了才信。”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像在权衡。

沈鸢也不催,就站在风里,碎发贴着脸颊乱飞。

码头上很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沉闷的汽笛,像巨兽在深水里翻了个身。

“走吧。”陆沉舟终于说。

穿过废弃的集装箱区,再绕进一个半塌的旧仓库,一扇铁门嵌在墙根下,沈鸢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光头男人探出头,看见沈鸢,态度立刻恭谨起来。

“沈小姐,老位置给您留着。”

沈鸢点头,带着陆沉舟往里走。

空气逐渐闷热起来,带着汗水、皮革和劣质烟草的气味。再推开一道厚重的隔音门,声浪轰地扑出来。

拳场比想象中大得多。

整个空间是码头早年地下冻库改的,穹顶很低,中间一个铁笼,四周是层层叠叠的看台。

灯打得极亮,白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点阴影。

空气里的热浪混着喊声、骂声、口哨声,像一锅烧开的水。

陆沉舟皱了下眉。

他见过更脏的场合,但这里的躁烈感不太一样,像所有人都被高温蒸出了兽性。

沈鸢带他上了二层。

所谓“老位置”,是个半封闭的小包间,正对铁笼,视野极好,桌上已经摆好酒和一壶冰水。

“你来这儿很多次。”陆沉舟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偶尔。”沈鸢把酒倒进杯里,推到他面前,“带你来是第一次。”

“下面那些人,哪个是傅深的?”

“最前面那排,穿灰夹克的男人,南码头仓储的赵老四。他背后坐着的平头是刘喜,以前管秦氏在码头上的货。傅深自己不来,但今晚有他手下的人混在看台里。”

陆沉舟的目光扫过看台,把这些人一个个看过去。

沈鸢说的每一张脸,都和他之前查到的资料对得上。

“现在什么局?”他问。

“最后一局没开始。”沈鸢说,“今晚的重头戏,是一个刚从境外回来的拳手,对江岸的地下皇帝。”

“地下皇帝?”

“江野。”

沈鸢说出这个名字时,语调淡了几分,“这个场子,姓江。十场九胜,听说从没输过。”

陆沉舟偏头看她:“你认识他?”

“算认识。”沈鸢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正说着,下面忽然炸开一阵声浪。

主持人跳进铁笼,举着麦克风嘶吼:“各位——今晚的压轴!从地下十四场全胜战绩杀出来的——野哥!”

全场的温度又往上升了一截。

陆沉舟看到看台上不少人都站了起来,有人甚至跳到椅子上喊。

铁笼门打开,一个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陆沉舟第一眼没看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副极宽的肩膀和两条修长的手臂。

他赤着上身,肌肉紧得不像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块,是那种长期在极端对抗中磨出来的、带着凶气的线条。

等他走到灯光下,陆沉舟才看清他的脸。

江野。

很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

脸比想象中冷峻,不是那种粗粝的凶,反而五官极硬朗,像石头凿出来的。

左侧下巴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最扎眼的是那双眼睛,单眼皮,极黑,扫过来时像把没感情的刀。

沈鸢靠在包间的栏边,隔着十几米看下去。

江野正活动着手腕,忽然停下动作,似有所感地抬头。

目光穿过铁笼、灯光和满场沸腾的人群,直直落在二楼那间半掩的包厢上。

陆沉舟看到他对沈鸢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猛兽认出了唯一投喂过自己的人。

沈鸢没笑,只朝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江野收回目光,转身进了铁笼。

陆沉舟没有看沈鸢,只淡淡说了句:“这就是你说的‘算认识’。”

“不。”沈鸢看着笼中已经摆好架势的江野,“他会赢。赢了之后,我介绍你们认识。陆总,你要在临渊市办成事,早晚得见他。”

“如果我不想认识他呢?”

沈鸢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那你今晚就不该来。”

陆沉舟没说话,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下面,钟声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