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走到尾声,林安镇日日晴空万里。
暖融融的日光洒在青瓦白墙上,肉铺小院墙角的野花开得热热闹闹,街上人来人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经过前段时间的流言风波,樊记肉铺的生意正在一点点回暖,老顾客重新登门,镇上的闲言碎语也渐渐平息下去。
剧组拍摄节奏依旧不疾不徐,顺着原剧剧情,拍摄樊长玉稳住铺子经营,同时处理邻里之间细碎繁杂的人情往来;大量原创独处戏份穿插其中,不断堆叠两人之间的羁绊。
戏内樊长玉与谢征守着一纸契约,万般情愫压于心底,克制守礼,绝不宣之于口。
戏外温嘉玥和张凌赫朝夕相处,依旧维持那一层浅浅私藏的暧昧,关照藏在细节,心动埋于眼底,不越界、不戳破,郑重的告白牢牢锁死在第二十五章,半分不会提前。
天色尚未大亮,片场已经开始运转。
温嘉玥早早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细细勾勒妆容,红衣粗布戏服衬得身姿利落,眉眼间带着樊长玉历经风波之后,多出来的一份沉静坚韧。她垂着眼翻阅剧本,手指一遍遍划过接下来的对手戏台词,提前沉淀情绪。
没过多久,化妆间的门被推开,张凌赫走了进来。一身素色长衫,病弱妆面衬得面色浅淡,清隽的眉眼安静柔和。他目光很自然地扫过化妆间,落在温嘉玥身上短暂停留一瞬,随后便收回视线,走到旁边的化妆位坐下。
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化妆师、助理、场务来回走动,两人比邻而坐,没有刻意大声交谈,只是偶尔抬眼,目光相撞便轻轻颔首,这份旁人察觉不到的默契,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今日第一场开拍,是肉铺清晨开市的戏份。
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正式开机。
天光大亮,樊记肉铺门板全部卸下,案板擦拭得干干净净。樊长玉挽起衣袖,利落分割鲜肉,招呼来往的客人,语气爽利,待人真诚。经历过之前的造谣打压,她的眼底多了几分沉静,不再是一味尖锐的要强。
谢征立于屋檐之下,不抢风头,不主动揽客,安安静静站在一旁。遇到年纪大行动不便的老街坊,他会上前帮忙把肉打包好,递到客人手中;遇到有人言语试探打趣二人的关系,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从容避开话题,不给旁人拿来嚼舌根的机会。
有相熟的老婆婆笑着打趣。
老婆婆:“长玉姑娘,你家夫君,真是个体贴温和的人啊。”
樊长玉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耳尖悄悄泛红,连忙低头收拾案板,避开对方的目光,嘴上强装镇定。

婆婆莫要说笑,我们只是契约相守。
嘴上这般说着,可心口却不受控制地轻轻跳动。
谢征站在一旁,将她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却没有当众拆穿,也没有顺势接话,只是温和转移话题,替她化解这份窘迫。
婆婆,肉称好了,拿好,路上慢些走。

老婆婆笑盈盈接过肉,慢慢走远。
喧闹的铺面前,樊长玉的心跳迟迟平复不下来,只能借着忙碌,掩饰自己面上的不自然。谢征依旧安安静静守在身侧,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监视器后的导演看着画面,满意点头。
导演:卡!情绪特别真实,那种被人打趣之后的局促害羞,拿捏住了,这条过!
喊卡的声音落下,戏里的氛围瞬间消散。
温嘉玥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尖,刚刚被打趣的戏份,代入进去之后,连自己都真切地感觉到一丝窘迫。
张凌赫看向她,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是搭档客观的点评,眼底却藏着独一份的柔软。

刚刚被老婆婆调侃那一段很好,没有演得很夸张,那种下意识的慌乱,特别真实。
温嘉玥抬眼看向他,轻轻笑了笑。
突然被那样打趣,一瞬间真的有点不知所措。

工作人员忙着整理摊位道具,铺面前的人群散开,小院里面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煦的春风穿过院门,吹起两人的发丝。
张凌赫微微压低音量,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是属于戏外独有的细碎温柔,暧昧很浅,点到即止。

刚刚看你耳尖一下子就红了,还挺明显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过火的撩拨,却让温嘉玥脸颊又泛起一层淡淡的薄红,她别开视线,不去看他含笑的眼睛,没有回话,心底却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没有越界的举动,没有吐露心意,就仅仅是这样一句小声的打趣,便是他们之间独有的私藏甜蜜。
上午第二场,原剧主线,街坊邻里登门道谢。
此前樊长玉不计前嫌,接济过镇上几户贫苦人家,如今肉铺风波平息,不少百姓拎着自家种的蔬菜、土鸡蛋,专程来到铺子里登门致谢。
小院里热热闹闹,人来人往,一句句道谢的话语不绝于耳。
樊长玉本就心肠柔软,面对众人的好意,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一遍遍推辞大家送来的礼物。

不过是举手之劳,诸位不必如此客气。
众人执意要留下心意,几番推来让去。
谢征站在她身侧,从容从中调和,既不辜负众人的一番好意,又不让樊长玉平白收下太多馈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家的心意,长玉收下。礼物太过贵重便不必,院中几筐青菜,取一两份,便足够了。

几句话,便化解了场面的推搡尴尬。
樊长玉侧头望着身旁从容处事的少年,心底满是感慨。从前凡事都要自己一个人硬扛,如今,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站在她身边,替她周旋人情世故。
导演:卡!场面调度、人物状态全部到位,直接过!
戏份结束,人群散去。
温嘉玥坐到休息区的椅子上,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一上午来回应对群演对手,精神一直紧绷,身子也有些疲乏。
张凌赫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小包薄荷糖,拆开,递过来一颗。

一上午人多嘈杂,耗神得很,含一颗,缓一缓。
温嘉玥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指尖,转瞬分开。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道漫开,驱散了些许疲惫。
谢谢你。

张凌赫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略带倦意的眉眼,语气平和。

你很适合长玉这个角色,外表锋芒,内心柔软善良,很多细节你都演绎出来了。
周围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不方便多说私话,两人简单交谈几句,便各自翻看剧本,等候下一场拍摄。
午后
喧嚣的集市被隔在院墙之外,小院安安静静。
竹篮里装满街坊送来的新鲜青菜,樊长玉坐在石凳之上,垂首择菜,指尖翻飞,把黄叶烂叶一一摘除。
谢征坐在离她半步远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动几页,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身旁认真劳作的姑娘。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碎金一般洒落在樊长玉的发顶、肩头。
樊长玉有所察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望过去,正好撞进他沉静温柔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流动。
樊长玉微微蹙眉,嘴上依旧不服软。

书不好好看,总看我做什么。
谢征合上书卷,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
院中光景,不及你半分。

一句很淡的话,没有热烈滚烫的告白,只是发自内心的赞叹,克制又深情。
樊长玉心口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青菜,不敢再和他对视,耳根红得透彻。
导演:卡!氛围感绝了,就这种克制的心动,完美!
拍摄结束,日光晒得人微微发热。
两人留在院中乘凉,避开忙碌的人群,拥有一小段难得的独处时间。
张凌赫抬手挡了挡头顶刺眼的阳光,看向身旁的温嘉玥。

刚刚那句台词,情绪不能太重,淡淡的,才符合谢征隐忍的性子,你接戏的反应做得很好。
温嘉玥轻轻扇了扇风,点头回应。
我懂,不能表现得太过欢喜,要藏住悸动。

张凌赫微微侧过身子,距离拉近些许,声音压得很低。

拍戏的时候,你的情绪代入太快,很容易把角色的心动带到自己身上,记得分清戏里戏外。
话说得像是提醒,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温嘉玥心里咯噔一下,抬眼望向他,两个人目光对视几秒,又默契地一同移开。
有些东西,心照不宣,不必说破。
傍晚
天色缓缓暗下,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际。
开拍灯下清点货物的夜戏。
油灯昏黄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铺子里一天营业结束,樊长玉对着账本清点今日的营收,生意一天天回暖,账本上的数字,终于不再惨淡。可繁杂的账目依旧看得她头昏脑胀。
谢征坐在对面,拿过毛笔,帮她核算一笔笔收支。笔尖在纸页上游走,字迹工整秀丽。
你看,苦心经营,终有回报。往后日子,会一日胜过一日。

樊长玉撑着下巴,看着他认真伏案的侧脸,心底安稳踏实。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敢于去畅想往后安稳的生活。嘴上却依旧嘴硬。

铺子是我一手撑起来的,这份成果,本就是我应得的。
谢征抬眸看向她,眼底满是纵容。
是,是你的功劳。只是,我愿意陪着你,一同见证。

没有许诺海誓山盟,只是一句陪伴,重逾千钧。
导演:卡!收工!
夜色彻底笼罩林安镇,剧组人员三三两两结伴返回住宿酒店。
温嘉玥和张凌赫照旧放慢脚步,落在队伍的末尾。
晚风习习,褪去白日的燥热,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洒落暖融融的光芒,两道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一路走着,大半段路程都安安静静,没有太多话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
快要走到酒店大门口的时候,张凌赫才缓缓开口,是戏外专属的温柔叮嘱。

今天一整天戏份很满,情绪起伏也多,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不要熬夜复盘剧本熬到后半夜。
温嘉玥侧过头看他,夜色衬得他眉眼格外柔和。
你也是,你的戏份大多是内敛情绪,特别耗心神,早点休息。

张凌赫停下脚步,站在酒店门前,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份偏爱不加掩饰,却依旧守住分寸,不向前跨越一步。

好。
温嘉玥轻轻点头。
两人互道晚安,各自转身走进酒店,去往属于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