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美的夜晚寂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林念坐在姐姐床边,守了大半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趴着打了个盹。再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条毛毯,王源的渔夫帽倒扣在床头柜上,里面压着一张纸条:"我去吃早餐了,帽子里有巧克力。"
林念把帽子拿起来,下面果然躺着两块德芙。她拆了一块塞嘴里,甜的。
林知意也醒了。她睁开眼的瞬间有一丝茫然,好像还没从旧窝棚的黑暗中脱离出来。但转头看到林念趴在床边冲她笑的时候,那种茫然慢慢散了,化成嘴角一个虚弱的弧度。
"几点了?"林知意哑着嗓子问。
"快八点了。你先别动,我去给你盛粥。"
林念端着热粥回来的时候,三个男生已经收拾好行李站在院子里了。王俊凯在跟如美镇上的民宿老板打听附近有没有卫生院,王源蹲在地上逗一只黄色土狗,易烊千玺在车边检查轮胎和油量。五个人一辆车,回程的路比来时拥挤了一半,但谁都没有抱怨。
王源主动把后排中间的座位让出来,自己缩在靠窗的角落里,把宽敞一点的中间位置留给了林知意。林知意靠在妹妹肩膀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褐色山体,忽然轻轻开口说:"念念,我去年刚被带到丽江的时候,每天都哭。"
林念握紧了她的手,没打断。
"后来我慢慢不哭了,因为宋迎夏跟我说,哭是因为我内心还有'旧的依附'。她说只要切断对所有人的感情依赖,我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林知意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她说得头头是道,让你找不出破绽。但每天晚上我在被窝里偷偷想你和爸妈的时候,那种'想'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说的一切都显得很假。"
"所以你一直没被洗透。"易烊千玺从前排侧过头来,说了一句。
"对。"林知意苦笑,"我可能是她最失败的案例。因为我始终有一小块地方是清醒的。后来她发现怎么都拧不过来,就把我送到旧窝棚去了,让方远守着,说是'最后的净化期'。"
王源在后窗边咬着巧克力的包装纸,闷闷地说了一句:"她有病吧。这叫什么心灵疗愈,这就是拐卖。拐完了还得让人发自内心感谢她。"
车里安静了片刻。王俊凯从驾驶座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林知意接过水,看着前面那个开车的少年沉稳的侧脸,又转头看了看妹妹。林念正低头帮她拧瓶盖,头发上别着那个她藏在布包里一年多的银发卡。林知意伸手碰了碰发卡,指尖微微发抖。
"你还是留着。"她轻声说。
"废话。"林念把瓶盖拧好递过来,"你送的东西我能扔吗?从小到大你送我啥我没留着?那年你给我叠的一百只纸鹤,现在还在我床底下箱子里呢。"
林知意终于笑了,那种笑跟之前的不一样,是从眼角眉梢漫出来的真正的笑意。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跟以前一模一样。
车在高原上跑了半天,中午到达一个叫茨乌的小镇吃饭。五个人坐在一家藏式餐馆里,王源一口气点了八个菜,上菜的时候满桌子牦牛肉、青稞饼和酥油茶。林知意胃口依然不好,但比昨天强了一些,喝了大半碗酥油茶,吃了两片青稞饼。
王俊凯筷子没怎么动,一直在发消息。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神色稍微松了松:"律师那边说情况。方远有案底,前几年在川藏线上因为非法运输被处理过。加上咱们掌握的线索和知意的证词,立案没问题。"
"那宋迎夏呢?"王源嘴里塞着牦牛肉含糊地问。
"连锁反应。方远供出来的话,她跑不了。"王俊凯喝了一口茶,"但需要时间。目前最要紧的是先把知意送回重庆,让她父母见到人,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提到父母,林知意的筷子顿了一下。她的眼神闪了闪,像是缩了一下。林念注意到了,放下碗,凑近姐姐耳边小声说:"爸和妈这一年老了很多。但他们都特别想你。妈妈现在每天给你房间换鲜花,一周一次,没断过。"
林知意低着头,睫毛颤了几下。过了很久,她才吸了一下鼻子,嗯了一声。
王源看在眼里,默默把一碟糖拌西红柿推到林知意面前:"吃点甜的。甜食让人心情好。我每次不开心就吃糖,吃完就没事了。"
林知意抬眼看他。眼前这个圆脸大眼睛的少年笑得像个太阳,明明自己嘴唇还因为高反紫着,却在那儿一本正经地给别人做心理辅导。她忽然被逗笑了,夹了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
"谢谢。"她说。
"你看看你看看,笑起来多好看。"王源竖了个大拇指,"跟我妹一样有福气。哎林念你姐是不是单身啊——"
"王源。"王俊凯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问问!纯学术好奇!"
易烊千玺低头喝酥油茶,嘴角弯了一下。林念脸有点发烫,赶紧低头扒饭。
吃完饭继续赶路。下午的路程海拔逐渐降低,植被越来越茂密,空气里含氧量慢慢提上来。王源的嘴唇终于不紫了,开始在车里哼歌。林知意靠着妹妹睡了半路,呼吸平稳了很多。
傍晚时分,车驶回了香格里拉。他们没有进古城,直接找了当地最好的医院,给林知意做了全套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说她严重营养不良、轻度脱水,精神方面需要后续专业干预和调养,好在没有器质性损伤。留院观察一晚,第二天可以出院。
林念坐在病房的陪护椅上,终于把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松了下来。王俊凯跟医生聊完回来,站在病房门口冲她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王源趴在走廊的长椅上已经睡着了,帽子盖在脸上。易烊千玺靠着对面的墙在看书,翻书页的动作极轻。
林念看着他们,又看了看病床上安静睡着的姐姐,忽然有一种想把这一刻永远定格下来的冲动。
深夜,林念出来倒水的时候,走廊里只剩易烊千玺一个人,书合着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她问。
"等你出来。"他说。
林念愣了一下。易烊千玺侧过头看她,走廊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
是一只小小的平安扣,和田玉的质地,润白通透,用红绳穿着。
"我在香格里拉买的。"他说,"给你姐戴。保平安的。"
林念低头看着掌心里温润的玉扣,忽然鼻子一酸。她攥紧那枚平安扣,哑着嗓子说了句:"你们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易烊千玺没回答。他把目光转回窗外的夜色,顿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该好的时候就该好。没有为什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回病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留下一句话:"明天你姐出院。然后回家。你也有家的人等你。"
走廊的光落在他转身的背影上,清瘦又挺拔。林念把那枚平安扣贴在胸口,靠在了走廊冰凉的墙上。
窗外的香格里拉星河低垂,像一条发光的哈达横亘在高原的天幕上。
第二天,她们就要真正踏上归途了。
带着姐姐,带着平安扣,带着一整个雨夜之后绵延千里的奇遇。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