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没有并购会议室里的咖啡香,没有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取而代之的,是劣质线香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芭蕉声。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拔步床和暗红色的承尘。
“小姐,您可算醒了!大夫说您再烧下去,脑子就要糊涂了!”一个穿着青布比甲的丫鬟端着药碗凑上前来,眼眶通红。
苏菲没有接药,而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作为现代顶级风投机构最年轻的合伙人,她习惯了用审视的目光评估周遭的一切。这间屋子虽然布置得还算精致,但窗棂上的漆已经斑驳,丫鬟身上的料子也洗得发白。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大清雍正年间,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
原主因为父亲官职低微,在秀女中毫无优势,被当作政治联姻的弃子。就在昨天,嫡母以“为父分忧”为由,将甄家名下最大的商铺“聚丰号”近十年的乱账丢给了她,限期三天理清。
聚丰号是甄家的钱袋子,里面的账目早就被大管家和几位族老做成了铁桶。原主连账本都没翻开,就被气得急火攻心,一命呜呼,这才有了现在的苏菲。
“小姐,这药您趁热喝了吧。”丫鬟流朱催促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苏菲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流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她接过药碗,却没有喝,而是突然开口:“流朱,你上个月月钱是五百文,怎么今天戴的银簪子,看着像是新打的?”
流朱脸色骤变,猛地跪倒在地:“小姐恕罪!奴婢……奴婢是……”
“不用编了。”苏菲将药碗随手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她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本被原主摔在角落、封皮已经皱巴巴的《聚丰号辛酉年总账》。
“嫡母让你来盯着我,是怕我看出什么端倪,还是怕我死得不够快?”苏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流朱浑身抖如筛糠,拼命磕头:“小姐饶命!是嫡母说,只要您喝了这药,安安分分地认下那笔亏空,就赏奴婢五十两银子,还放奴婢出府……”
苏菲冷笑一声。五十两银子,买一条人命,也买一个替罪羊。1
这穿书开局也太带感了吧
她翻开那本厚重的账册。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流水。在现代审计师眼里,这种低劣的做账手法简直如同儿戏。她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看似完美的收支平衡,在她眼中却处处透着欲盖弥彰的破绽。
“寅吃卯粮,虚设名目,还有这……”苏菲的手指停在了一页记录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把买办丝绸的款项,做成修缮祖宅的砖瓦钱,这大管家当真是个人才。”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哟,三妹妹这病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下床了?”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的妇人走了进来,正是甄家嫡母。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眼神不善地盯着苏菲。
嫡母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流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换上一副伪善的笑脸:“三妹妹,聚丰号的账本你看得如何了?明日便是你父亲的生辰,你若是理不清这账,恐怕你父亲会对你很失望啊。”
苏菲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账本,抬起头,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清明如水,锐利如刀。
“嫡母,”苏菲微微一笑,将账本轻轻拍在桌面上,“账我已经理清了。不过,这账本里记的不是银子,而是人命。”
嫡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苏菲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盯住嫡母,“聚丰号亏空白银八十万两,大管家贪墨三十万,剩下的五十万,进了嫡母娘家的私库。这笔账,您打算怎么跟父亲解释?”
嫡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你血口喷人!来人!把这个疯丫头给我绑了,送去祠堂!”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苏菲却不闪不避,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举到嫡母面前,眼神中满是戏谑:“嫡母别急着灭口啊。这张纸,我已经让人送去了知府衙门。您猜,那位刚上任的冷面钦差萧大人,对这笔账有没有兴趣?”
嫡母看着那张纸,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苏菲收回纸片,转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雨下得更大了,但她知道,属于她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