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荒林收迹，四方云动

掠过战后的荒林。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冰冷的黑袍尸体。

灰色归零道韵一点点从残破的身躯之中消散，如同燃尽之后的余灰。

一场生死厮杀，已然尘埃落定。

林衍静静立在林地中央，青衫被晚风轻轻吹拂。

他脸上没有大获全胜的狂喜，也没有斩杀强敌之后的快意。

自始至终，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对他而言，这一场厮杀，从来都不是快意恩仇。

只是一场被逼无奈的自保。

若是今夜倒下，埋骨荒山的便是他自己。

世间大道，从不看人心善恶，只论强弱生死。

“此地不宜久留。”

林衍低声自语一句。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战场。

半步序王的道韵冲击，在这片山林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大地开裂，草木成片枯萎，空气之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归零之力残留的死寂气息。

这般醒目的痕迹，根本瞒不过有心之人。

用不了多久。

无论是归序城的规制府巡查修士，还是归零派后续赶来的搜寻人马。

亦或是一直游离在外，暗中观察局势的顺势派眼线。

都会循着道韵波动，找到这片荒林。

一旦被人锁定自己离开的方向，后续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林衍缓步迈步，走到最近一具黑袍尸体之前。

他弯腰，指尖黑白微光轻轻一闪。

这名归零行者身上的储物玉牌立刻解除封印，落入他的掌心。

没有多余情绪，他一具一具，挨个检查五具尸体。

四名序境巅峰的行囊之中，资源并不算丰厚。

常年在外执行猎杀变数的任务，他们大多轻装上阵。

几块存储序力的灵石，几瓶疗伤的药丹，几张记录路线的羊皮地图。

除此之外，只有两枚封存完好的二级火道序弹。

二级序弹，杀伤力足以重创寻常序境修士。

放在归序城之中，已经算得上难得的硬通货。

只可惜，对于刚刚经历半步王境大战的林衍来说，这点战力储备，只能聊作补充。

最后，他走到那名战死的归零主事身前。

这名半步序王的遗物，才是整场厮杀之中，最有价值的收获。

一枚漆黑的古朴储物戒静静躺在他的指尖。

林衍注入一丝混序之力，轻轻解开上面残留的归零封印。

戒内空间广阔。

成堆的高阶灵石整齐摆放，数十瓶珍稀的疗伤丹药。

三张薄薄的黑色兽皮古卷，上面密密麻麻，书写着归零大道的修行心得。

还有一枚被层层灰光封印，静静躺在角落的三级雷道序弹。

三级序弹。

威力足以重创半步序王。

就算道心圆满，若是肉身直面轰击，依旧会被雷霆撕碎血肉。

林衍指尖轻轻触碰封印，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便是归零主事压箱底的底牌。

方才对战之时，对方一心想要以王道雏形强行镇压自己。

过于自负，以至于直到身死，都没有来得及将这枚三级序弹催动出手。

“倒是一份意外之喜。”

林衍心中漠然。

敌人的底牌，如今变成了他手中的杀招。

将所有储物器物全部收好之后，他并没有就此转身离去。

战斗痕迹一日不除，这里便是一处暴露行踪的破绽。

林衍缓缓抬起双手。

黑白相间的混序之力如水一般，缓缓流淌而出，笼罩整片荒林战场。

混序之道，可以颠倒秩序，扰乱天地痕迹。

开裂的大地缓缓合拢，断裂的树干重新归位。

那些弥漫在空气之中，浓烈的血腥味被秩序打乱，随风四散，淡化无踪。

留在天地之间的归零道韵痕迹，被一层一层拆解、重组、混淆。

他没有彻底抹除所有打斗痕迹。

凡事过犹不及。

若是一片血战之地一夜之间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反而会让追查之人，心生警惕，猜到他拥有抹除战场的手段。

于是，林衍故意留下了一些残缺、混乱、指向西侧官道的微弱气息。

伪造出一番，大战结束之后，胜利者一路向西远遁的假象。

一条专门留给追兵的，虚假线索。

“线索向西，我往南行。”

林衍心中定下路线。

声东击西，虚晃一枪。

等到追兵顺着虚假的气息，疯狂沿着西边官道一路追查的时候。

他早已朝着南边连绵起伏的荒岭深处，渐行渐远。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五名归零行者的林地。

没有埋葬尸体，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这片荒山野岭，风吹雨打，野兽穿行。

用不了多久，这些尸身便会被山林彻底吞没。

这便是失败者最终的归宿。

转身，林衍不再停留，身形一闪，隐入南侧幽深的山林阴影之中。

夜色深沉，密林遮月。

参天古树的枝叶层层叠叠，遮蔽头顶的星光。

山林之中，荆棘遍地，山路崎岖难行。

寻常修士若是选择这条路赶路，速度会大打折扣，一路上危机重重。

可对林衍而言，复杂多变的山野，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混序感知向外铺开，方圆数十里之内，一草一木，山石溪流，尽数映在他的心神之中。

哪里有妖兽巢穴，哪里有断崖险地，哪里有隐蔽的山洞，全部一清二楚。

他一路穿行，脚步轻快，在密林之间不断辗转。

一边赶路，他的心神，已经开始推演归序城之内，即将掀起的风波。

城南小院里面那一道残序幻阵。

最多还能够维持两日时间。

两日一过，恒定不变的修行气息便会彻底消散。

到了那个时候。

一直守在小巷外围的密探，第一时间便会察觉到院内早已人去楼空。

林衍，早已逃出归序城。

消息传回规制府，必然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全城戒严，关闭城门，水陆封锁，大肆搜捕。

可那时候，城门封锁，为时已晚。

他早已远离城池，深入荒野。

其次便是玄极剑门。

圣女当初在西城街道偶遇自己，因为七分相似的容貌，勾起对逝去白月光的执念。

还出手为他，向规制府作保。

如今他不告而别，悄然逃离归序城。

这份执念，注定落空。

剑门之内，高层必然会因此对圣女生出隔阂与猜忌。

一场看不见风浪的内部纷争，已经在剑门之中埋下种子。

至于顺势派。

这一派永远游离于各大纷争之外，冷眼旁观世间大势，趋利而动，随风而倒。

今夜荒林一战，一名归零半步序王连同四名精锐全军覆没。

消息一旦传入顺势派的耳中。

他们对于林衍这一枚变数的评估，将会彻底改写。

从前，他们只将他视作一枚可以观望、可以利用的小棋子。

从今往后。

这一枚棋子，已经拥有了撼动棋局，反噬棋手的恐怖力量。

顺势派接下来，是选择暗中示好，还是选择联合归零派，提前将他扼杀在荒野之中。

暂时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所有危机里面，最致命的依旧来自归零派。

一个半步序王的陨落，绝非小事。

这已经触碰了归零教派的底线。

远在更深处，那一座座古老沉寂的归零分舵。

很快便会知晓，城外荒林发生的噩耗。

到那个时候，前来追杀他的，便不再只是五名埋伏的人手。

将会有真正的序王强者，走出古老的秘境，跨山越岭，只为抹杀他这一个不稳定的世间变数。

杀机，才刚刚开始。

前路只会越来越凶险。

林衍心中清醒，没有因为这一场胜利而盲目膨胀。

这一战能够取胜，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归零主事的轻敌。

对方自持半步王道，认定可以随手镇压一名序境修士。

一开始并没有直接动用压箱底的三级序弹。

而是选择以大道正面碾压。

正是这份傲慢，给了林衍抓住破绽，逆风翻盘的机会。

若是下次，迎面而来的是一名真正的序王。

那种层次的力量，绝非半步王境可以比拟。

以他现如今的实力，依旧只有避退远逃这一条路。

骄兵必败。

任何一次轻视敌人，都有可能迎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心中思索之间，林衍找到了一处半山腰隐蔽的天然山洞。

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遮挡，十分隐蔽，极难被外人发现。

他闪身走入山洞之内。

洞内干燥宽敞，隔绝外界的风雨与气息。

林衍盘膝坐下，将从归零主事储物戒之中取出的三张黑色兽皮古卷，平铺在地面之上。

古卷之上，记载着归零大道一代代修行者的感悟、缺陷、桎梏。

想要彻底对抗归零。

最好的办法，便是读懂敌人的道。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月光被山林阻隔，山洞之内安静无声。

一盏漫长的长夜，就此开启。

归序城的风雨，荒野的追杀，远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的暗流。

所有的风波，都在朝着远离城池的这片荒山野岭，缓缓蔓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