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风声满城，暗棋落子

城南小巷门前那场对峙，如同投入静水当中的一块巨石。

不过半日时间。

消息便如同长了羽翼一般，飞快席卷了整座归序城。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各大商行、宗门据点。

无数修士，都在谈论今日城南发生的风波。

一名来历不明、无籍无根的青衫散修。

闭门多日，被规制府上门核查。

面对官府大阵合围、强权镇拿，此人不曾半分退让。

就在大战将起的刹那，玄极剑门圣女苏清鸢亲临小巷，当众出言调停，以自身名誉为之担保。

规制府主事颜面受损，最终只能收起大阵，带人悻悻退走。

一桩桩，一件件。

听起来荒诞，却真实发生。

短短一日之间，林衍这个名字，不再只是规制府卷宗上一行冰冷的嫌疑文字。

一跃成为整座归序城当中，最惹人热议的神秘变数。

无数流言四起，猜想万千。

有人说，那名青衫少年是隐世古老大族走出的传人，底蕴滔天，所以无惧官府威压。

有人揣测，他与玄极剑门之间早有隐秘渊源，圣女出手，并非一时心软，而是宗门早已暗中布局。

也有不少人冷眼旁观，断言此人风光只是一时。

规制府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心中积怨已深，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眼下暂且退让，不过是碍于玄极剑门的脸面，被迫隐忍。

等到日后寻到确凿罪证，便是狂风骤雨，清算降临之时。

喧嚣流言，满城纷飞。

而风波中心的几大势力，各自紧闭大门，开启了一场场秘密议事。

规制府，石质大殿之内。

方才铩羽而归的城南主事，垂首站在大殿正中，将小巷之内完整经过一五一十，悉数上报。

听完全部的汇报之后。

主位之上，规制府府尊指尖轻轻敲击石案，大殿之中气氛压抑沉闷。

“圣女出面，当众拦阻公务……”

府尊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深沉，看不到喜怒。

“玄极剑门，倒是好一出雪中担保。”

一旁数位高阶长官面色难看，心头皆是憋着一股闷气。

今日城南一事，规制府颜面折损，已经沦为不少势力私下的笑谈。

一名白发长官眉头紧锁，沉声开口。

“府尊！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林衍嫌疑深重，身上疑点数不胜数。

今日只是靠着圣女出面庇护，方才侥幸脱身。

我们大可绕开明面，调动城内密探，日夜盯梢。

只要他露出半分马脚，拿到实证，

哪怕有玄极剑门出面，我们依旧可以依法将其抓捕归案！”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明面强行抓人，的确容易激化官府与顶尖宗门之间的矛盾。

可暗地里搜集罪证，却是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府尊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定下最终方略。

“传令下去。

城南小院，撤销明面的围堵大阵。

撤走那些大摇大摆、驻守巷口的规制卫。

对外，对外宣称本次上门核查到此告一段落，暂时不予打扰。”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皆是一怔，有人忍不住想要出言劝阻。

府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眼底寒光一闪。

“明面上放松监视，卸下对方心中的戒备。

暗地里，增派三倍的无痕密探。

布下一张无形大网，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死死盯住小院的每一处动静。

他什么时候出门，去往何处，见过何人，所有一切，全部记录上报。

只要他踏出小院一步，便是我们收集线索，寻找破绽的开始。”

“只要拿到他与古墟序弹失窃一案相关的确凿证据。

无需再顾及任何人的颜面，直接出手，将其拿下。”

命令层层下达，文书飞快传递出去。

规制府放弃明面强攻，转入暗处蛰伏。

一张看不见的罗网，悄然笼罩住了城南小院。

同一时刻，玄极剑门城中别院。

议事厅堂之内。

数名白发长老端坐，神色凝重。

苏清鸢立于厅堂中央，平静讲述着小巷之中自己出手调停的全部经过。

话音落下之后，厅堂之内立刻响起一片争论之声。

一名面容严厉的长老眉头紧皱，出声质问道。

“清鸢！你可知道你今日一时出手，会给宗门招来多大的麻烦？

那林衍身份不明，嫌疑缠身，是规制府重点盯上的失窃嫌疑人。

你以圣女的身份当众为其作保，

在外人眼中，等同于我们玄极剑门，和一名嫌疑之人绑在了一起。

一旦此人日后真的被查出盗取高阶序弹，作乱归序城。

我们玄极剑门今日的担保，便会沦为天大的笑话！

甚至会因此和规制府，爆发难以化解的仇怨！”

严厉的声音，在大厅当中来回回荡。

其余几名长老，也纷纷出言劝说。

希望苏清鸢日后，不要再因为私人情绪，随意插手这件麻烦事。

面对一众长老的诘问。

苏清鸢白衣静立，神色平静，不慌不忙。

“长老。

我今日出面，并非强行包庇，也不是宗门想要招揽此人。

只是当时规制府无凭无据，直接开启镇杀大阵，强行胁迫一名闭门清修的修士。

这般行事，失了公允。

我只是站在法理公允的角度上前劝止，仅此而已。

担保，也只是担保这几日他未曾离开小院，不代表我笃定他永远清白。

他究竟是善是恶，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

她分得清公私边界。

可心底深处，那一张和故人七分相似的脸庞，依旧在脑海当中，反复浮现。

那一缕藏在心底的执念，她并未当众说出。

厅堂之上的长老们彼此对视，轻叹一声。

圣女心性已定，多说无益。

最终，宗门下达指令。

加派剑门暗卫，继续监视城南小院。

持续观察林衍的一言一行，摸清他的真实底细。

若是此人安分守己，那今日之事，便就此翻过。

倘若他日后露出作乱的马脚。

玄极剑门，也会第一时间，主动撇清所有关系，绝不被其拖累。

别院的暗流，悄然落定。

归序城另外一处，一处隐于闹市楼阁深处，毫不起眼的阁楼。

这里便是顺势派，安插在归序城内的一处秘密据点。

房间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几名身着灰衣的顺势派行者，静静听着手下探子带回城南小巷的全部情报。

听完之后，为首之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趣。

这名林衍，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直面官府大阵，神色不改，又得到圣女出面相助，顺利脱困。

如今已经从一枚不起眼的小棋子，走到了棋盘之上。”

“我们顺势派的大道，从来不主动去强行干预大势走向。

只顺着浪潮，借势而行。

现在局势尚未明朗，不必刻意拉拢，也不必急着出手抹杀。

继续观望。

看看这一枚突如其来的变数棋子，究竟能够搅动起多大的风浪。

等到大势清晰之后，我们再做出选择。”

顺势派选择隔岸观火，冷眼旁观整场棋局的变化。

四方势力当中，唯有归零派，态度最为决绝。

归序城城墙外围，一处荒废已久的废弃古宅。

阴暗潮湿的厅堂当中。

当初深夜前去小院试探，被林衍混序之力反噬，手掌受伤的那一名黑袍归零行者，单膝跪地。

将那天夜里院墙之外，那场无声交锋的经历，一五一十，汇报给了归零派入城的主事。

听完完整的经过，那名头戴兜帽，全身隐没在阴影当中的归零主事，沉默了许久。

阴冷沙哑的声音，缓缓自兜帽之下传出。

“能够隔着一堵院墙，仅凭一道被动反震，便击伤你。

他的道基，已经圆满成型，混序之力远超预估。

此人心性沉稳，城府极深。

如今又借着圣女的庇护，名声大涨。

再放任他继续成长下去，这一颗不受掌控的变数，后患无穷。”

“归序城之内，人多眼杂。

城内动手，必定会惊动规制府和玄极剑门，暴露我们归零派潜入城中的踪迹。

得不偿失。”

“等待。

耐心等待。

他不可能一辈子永远缩在那一方小院里面。

总有一日，他会选择离开城南小巷，走出归序城。

等到他出城，远离城池法理庇护，远离各方势力的视线范围。

便是我们出手，将这一枚不稳定变数，彻底抹除之时。”

冰冷的杀意，在破旧古宅之中悄然定下。

一张死亡的预约，已经为林衍悄然备好。

四方暗流，各自布局。

视线，全部牢牢锁死城南那一座偏僻小院。

而小院天井之内。

木门紧闭，隔绝外界所有窥探。

林衍独自一人，静静站在院子当中。

方才巷口发生的所有一切，已经尽数收入他的感知当中。

城外归零派潜藏的杀机，规制府由明转暗的罗网。

玄极剑门内部的争议，顺势派隔岸观火的观望。

各方势力心中的算计，林衍心中通透，一清二楚。

苏清鸢今日出手解围，确实帮他化解了眼前的一场死局。

但林衍心底没有半分天真的感激，更不会因此生出依赖。

他看得十分明白。

圣女出手，根源来自她心底那份对白月光的执念。

今日这份善意，是她自己的选择。

这份人情，林衍可以暂时借用，当作博弈当中的一枚筹码。

却绝对不会，被这份人情绑架，不会被虚无缥缈的情义束缚住自己的脚步。

感情，执念，牵挂。

全部都是棋局当中，最容易被对手抓住、用来致命的弱点。

他的道是混序平衡，万事只求掌控自我。

不会依附宗门，不会依附官府，更不会依附任何人的庇护。

“小院，已经不再是长久的安身之地。”

林衍低声自语，目光望向四周高高的院墙。

这里位置固定，目标明确。

四面八方全部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

现在规制府撤走明面上的守卫，看似放松。

实则，是收紧了一张更加细密、更加致命的无形大网。

只要自己一直留在此地，时间拖得越久，包围圈便会收的越紧。

等到四周埋伏彻底完善。

这座安稳的小院，便会变成一座插翅难飞的囚笼。

困守此处，坐以待毙，乃是下下之策。

想要破局，唯一的出路，便是主动离开。

只是离开，不能仓皇出逃。

一旦慌忙逃亡，便等于不打自招，坐实了心中有鬼的嫌疑。

全城追杀的通缉，将会立刻铺天盖地而来。

那是最愚蠢的选择。

林衍缓缓抬起眼眸，黑白微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一套周密的撤离计划，在他脑海当中，一点点成型。

第一步，接下来数日，继续保持闭门不出的姿态。

每日释放出稳定的修行序力波动。

刻意营造出风波过后，自己打算长期闭关，不问世事的假象。

以此麻痹，所有在暗处监视自己的探子。

第二步，利用混序之力，在小屋之内留下长期不散的残序气息。

就算之后人已经悄然离开。

屋内残留的气息，依旧能够在一段时间之内，骗过外围低阶探子的感知。

为自己的离开，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

第三步，暗中探查归序城所有城门，城外山道小路，所有可以出城的路线。

提前摸清每一条道路之上，哪里最有可能埋伏归零派的杀手，哪里是规制府密探的重点巡查之地。

避开关卡，避开埋伏，寻找到一条最安全、最隐蔽的出城路径。

一步一步，层层布局。

谋定而后动。

不打没有准备的仗，不走没有规划的路。

夕阳缓缓下沉，暮色笼罩整座小院。

晚风穿过院墙，轻轻吹动他身上的青衫。

林衍抬眼望向高墙之外那座繁华、却暗流汹涌的归序城。

棋局已经铺开，罗网缓缓收紧。

困笼已成，风暴不远。

蛰伏的日子，快要走到尽头。

他已经做好准备，主动踏出这座小院，踏入城外更加凶险辽阔的乱世棋局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