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天渊,云海僵凝,杀气未散。
两宗彻底决裂已有半日之久。
道域对冲的余威飘荡长空,凌厉剑意与厚重道韵互相压制、僵持对峙。
地面云海之上,遍地伤者,残血未干。
近百域主精锐葬身墟底,存活者十不存三,且大多道心崩裂、修为折损。
沧澜道宗、玄极剑门,两宗中层战力近乎直接腰斩。
此刻双方高层怒目相对,仇深似海,只需一丝星火,便能引爆全面大战。
可偏偏,无人敢率先动手。
寒锋道君握剑的指节泛白,眼底杀意沉沉,却死死按住了开战的念头。
白发道君面色冷肃,道韵蓄而不发,心底同样顾虑重重。
两宗皆心知肚明 ——此刻绝非开战之时。
经此一役,两宗元气俱损,精锐尽废。
若是此刻大打出手、死磕到底,只会两败俱伤、实力耗尽。
中墟疆域辽阔,旁支小宗、隐世势力、游离修者数不胜数。
过往有两大顶尖宗门稳压四方,无人敢僭越半步。
可如今两宗重创、精锐凋零、底蕴大损。
一旦顶尖两宗内战不休、互相削弱,必然震慑力大跌。
到那时,周遭蛰伏的各方势力必会蜂拥而起,蚕食疆域、掠夺资源、瓜分地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个道理,两宗道君比谁都通透。
血海深仇在前,外患窥伺在后。
私怨再重,也抵不过宗门覆灭的灭顶危机。
对峙持续良久,漫天杀气,终究一点点被强行压下。
“今日浩劫之祸,两宗皆损,无一人得利。”
白发道君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冰冷,打破死寂,
“此刻内战,徒耗底蕴,只会让四方小势力坐收渔利。非明智之举。”
寒锋道君眸光微沉,缓缓颔首。
他心中虽恨极道宗挑衅引发私斗、引燃劫祸,却不得不承认此话属实。
“暂且压下私怨。”
寒锋道君冷声道,
“内乱暂缓,共镇天渊,稳住疆域格局。
若让宵小趁机作乱,我两宗万年基业,尽数付诸东流。”
一句商定,漫天杀机强行收敛。
原本针锋相对、随时开战的两大宗门,硬生生从死仇状态,重新拉回了表面同盟。
恨意藏于心底,仇怨压于暗处。
对外依旧维持两宗共治沧澜天渊的格局,震慑四方觊觎势力。
可这份同盟,早已无半分信任,只剩互相提防、互相制衡、互相牵制。
看似联手维稳,实则人人戒备,步步惊心。
就在两宗勉强停战、气氛稍稍缓和之际,一名负责清点墟外记录、整理探墟卷宗的道宗长老,骤然面色剧变。
他手持厚厚的探查笔录,指尖微微颤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道君!不对劲!浅层古墟遗存,大幅锐减!”
一语落地,全场骤静。
白发道君眸光一凛:“细说!”
“此前月余探查记录在册,浅层二级序弹密集矿脉共计二十七处,零散结晶数千余枚。
经数次小规模开采、加上浩劫震碎损毁,损耗虽大,可留存基数依旧极其庞大。”
长老咽了口唾沫,语气愈发凝重:
“可方才我对照墟内残留气息、矿脉痕迹逐一复盘核对 ——
大量品相上等的序弹凭空消失,成片密集矿脉空空如也!
浩劫只会震碎、崩坏、损毁结晶,绝不可能凭空抹去整片矿域!”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宗阵营之间。
玄极剑门一众高层脸色瞬间大变。
浩劫暴走,只会毁坏资源,不可能完整收走海量序弹。
墟中幸存修士尽数狼狈逃窜,人人重伤自保,根本无人有余力大肆收宝。
可如今,完好的高品序弹大面积失踪,整片优质矿脉凭空清空。
唯有一个解释 ——
有人,趁浩劫大乱、两宗无暇顾及之时,潜入墟底,悄无声息收割了所有遗存!
“有第三方势力,潜伏在天渊暗处!”
寒锋道君眼神骤然凌厉,剑意隐隐再起,
“趁我两宗大乱、精锐覆灭、全员失神,暗中入局,坐收渔利!”
所有人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太可怕了。
浩劫屠墟、双宗惨败、仇怨滔天、人心惶惶。
在所有人沉浸在悲痛、悔恨、敌视、恐惧之中时,竟有一名未知强者,潜伏暗处,洞悉一切,趁乱入局,偷走了整场古墟最大的机缘。
而且此人胆子之大、实力之诡、手段之隐秘,骇人听闻。1
这第三方也太会捡漏了吧
横穿两宗封锁、绕过千重大阵、无视残序浩劫、来去不留痕迹。
全程无人察觉、无人感知、无人惊扰。
若是此人有心偷袭,趁两宗重伤混乱之际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此次浩劫过后,墟底空空荡荡!”
“原来我们拼死受损、互相结仇、死伤惨重,最后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两宗修士又怒又惊,心底寒意丛生。
比起内部仇怨,这潜藏在暗处的神秘第三人,更让人心生忌惮、恐惧万分。
“封锁整片沧澜天渊!封禁所有出入口!”
白发道君沉声厉喝,语气凝重至极,
“彻查四方山川、密林、裂隙、暗谷!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此人踪迹!”
此刻,两宗再度高度统一。
私仇可以暂缓,内斗可以搁置。
但这暗中潜伏的未知敌手、凭空窃走机缘的神秘存在,必须追查到底!
机缘被窃是小事。
未知强敌蛰伏疆域之内,随时伺机而动,这才是心腹大患。
“重启联防机制。”
寒锋道君沉声下令,
“两宗弟子分片巡查、互通情报、共享神识监测。
放下所有争端,合力追查窃墟之人。”
“但凡发现一丝蛛丝马迹,即刻传讯,全员围杀!”
至此,刚刚决裂的两宗,再度强行捏合,组建表面联盟。
不是情义,不是制衡,是被迫一致对外。
忌惮外敌窥域,忌惮暗敌潜伏,忌惮再被摘桃。
云海之上,两宗人马快速调动,分片布防、巡山查野、锁定天渊百里疆域。
无数神识铺天盖地散开,一寸寸清扫山川密林。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场针对神秘第三人的全域追查,正式铺开。
而此刻,百里之外,僻静幽深的无人山谷。
山涧流水潺潺,林木遮天蔽日,气息清幽隔绝。
一袭黑袍静盘于青石之上,周身无风无浪,淡然自若。
外界天渊风起云涌、全域追查、两宗联防、人心惶惶。
这里却静谧安宁,与世隔绝。
林衍双目微闭,周身淡淡的衡道本源微光缓缓流转。
无数品相完好、道纹完整的二级序弹,悬浮在他周身虚空。
莹白流光层层环绕,荒古残序道韵丝丝缕缕渗入他的四肢百骸、道基神魂。
他早已料到序弹大量消失必会暴露破绽,必会引来两宗怀疑。
从他收走遗存的那一刻,他便算准了这个结局。
两宗重创,无力死战,惧外患、怕摘桃,必然不敢内战。
唯一的选择,就是压下私仇、假意联手、全力追查外人。
一切,皆在算计之中。
“与其两宗内耗崩盘,不如留其互相制衡,替我镇守天渊、震慑小势力。”
林衍心底了然。
他需要时间,需要安稳,需要无人打扰的发育期。
两宗此刻的联手追查,看似针对他,实则替他稳住了整片中墟疆域的局势。
他们不敢内乱、无暇他顾、全力搜山。
四方小势力被两宗联防震慑,不敢作乱、不敢入局。
整片天渊疆域,反而进入了最稳定、最封闭、最安全的阶段。
正好给他提供了绝佳的闭关炼化、沉淀底蕴的空窗期。
残序道韵温和流转,衡道本源缓缓吞噬、同化、提纯。
寻常修士触碰二级残序,要么道心受损,要么肉身被侵蚀。
唯独林衍,以衡道法理统御残道,化劫力为底蕴,化残序为道基养分。
一颗颗序弹被缓缓炼化,狂暴的荒古杂质被剔除,纯粹的大道本源融入身躯。
他的修为底蕴、道基厚度、法理通透度,在悄无声息之间,层层攀升。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灵光冲天。
全程内敛沉寂,无痕无迹。
外界喧嚣追查,内里静水流深。
两宗在明处疲于奔命、草木皆兵、互相提防。
他在暗处独享机缘、稳步蜕变、蓄力潜行。
天渊棋局,看似两宗联手搜敌、掌控全局。
实则,执棋之人,依旧是暗处静修的黑袍少年。
追查愈急,局势愈稳。
人心愈慌,他愈安然。
中墟博弈,暗流更深,棋局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