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私斗燃合约，劫网待惊雷

疆界之约破碎之后，沧澜天渊再无往日的平和。

一纸盟约，墨迹未干，便已是一纸空文。

云海高台之上，两宗高层虽没有当众撕破脸面、兵戈相向，可彼此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早已被贪欲捅得千疮百孔。

表面依旧维持着轮流开采的流程，暗地里，所有人都不再把边界放在心上。

玄极剑门尝到了越界开采的甜头，收获一日胜过一日。

寒锋道君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门下弟子横穿中央裂谷，抢占西域之内那些高产量的序弹矿脉。

在他眼中，机缘有德者居之，谁先拿到，便是谁的。

所谓盟约，只是实力均等之时用来互相妥协的幌子。

沧澜道宗自然不会坐视自家地盘被肆意侵占。

白发道君一声令下，道宗的开采队伍同样不再固守西域。

每次入墟的三名域主，一边开采，一边刻意在交界地带游走。

只要撞见剑门弟子越界采矿，不必争吵，直接出手，以灵力震碎对方脚下岩层。

岩层震动，埋在深处的二级序弹便会受损碎裂。

碎掉的残序结晶，道纹残缺，价值十不存一，谁也得不到。

你抢我的矿，我便毁你的宝。

这种无声的对抗，开始在古墟浅层的地底深处悄然上演。

一开始还只是隔空威慑、扰动岩层。

随着矛盾一天天积攒，摩擦迅速升级。

这一日，又一轮开采开启。

三名玄极剑门的域主径直穿过中央裂谷，深入西域腹地，埋头采掘一片品相极佳的序弹群。

正当他们将一枚枚莹白的结晶收入储物袋时，三道身影从岩层阴影之中缓步走出。

是沧澜道宗的修士。

“剑门之人，越界已久，当真当我道宗无人？”

道宗为首域主面色冰冷，一身道韵缓缓铺开。

剑门修士头也不抬，指尖依旧剥离岩层上的序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天地古墟，无主之物，谁先得，便是谁的。

疆界一纸空谈，何必迂腐死守。”

言语相冲，怒火瞬间点燃。

没有云海之上高层的克制，地底幽暗封闭，没有外人旁观，压抑许久的矛盾彻底爆发。

铮 ——

长剑出鞘，凛冽剑意撕裂潮湿的地底气流。

道韵与剑意轰然相撞，强劲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岩层。

碎石纷飞，尘土漫天。

古墟浅层之内，两宗修士，第一次爆发了正面私斗。

拳脚、法宝、剑意、道法，在狭窄的地底空间疯狂碰撞。

一道道强横的灵力冲击不断拍打四周岩壁。

岩壁震颤，大片大片的岩土簌簌剥落。

无数嵌在岩层里的二级序弹被战斗余波震落、撞击、碎裂。

每一次剧烈碰撞，都是一次对整片浅层劫域的强行刺激。

那些此前数月之间，被生灵气息一点点串联起来的残序丝网，在一波又一波战斗震荡之下，一根根紧绷，不断震颤。

沉睡的劫域，被这一场私斗，狠狠拽醒了几分。

战斗之中，没有人留意周遭序弹的异常。

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心中只有敌对与怒火，只想着击退对手，守住脚下的矿脉。

一番死斗下来，双方各有负伤。

一名道宗域主手臂被剑意刺穿，鲜血滴落，落在地面碎裂的序弹之上。

温热的鲜血浸透结晶缝隙，浓郁的生灵血气顺着残序丝网飞快蔓延。

这一滴血，如同投入干柴之中的火星。

整片浅层之下，无数串联在一起的二级序弹，同时微微亮起一层淡淡的灰芒。

灰芒一闪而逝。

战斗中的所有人浑然不觉。

直至双方灵力消耗大半，忌惮继续死斗引来高层责罚，才各自收手，恶狠狠地对视一眼，分道撤离裂隙。

一行人狼狈回到云海之上。2

两宗高层见到门下弟子负伤归来，再一听地底发生私斗，所有人脸色皆是难看至极。

寒锋道君看向白发道君，语气带着一丝强硬：

“道宗之人率先出手阻拦采矿，挑起争端，此事理亏在先。”

白发道君冷笑一声：

“若不是你们剑门一而再、再而三越界盗矿，又何来这场厮杀？

今日地底私斗，根源，全在剑门背信。”

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往日的客套、制衡、谈判，全部失去意义。

这场地底私斗，成了压垮两宗脆弱盟约的最后一根稻草。

“既然分疆之约已经形同虚设，往后，古墟浅层，不再划分东西二域。”

寒锋道君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谁有本事，谁便取宝。

生死各安天命，输赢只看自身手段。”

此话一出，等于直接废除所有开采规矩。

不再限人，不再限界，不再限范围。

古墟浅层，彻底变成一片无规则的争夺之地。

白发道君沉默片刻，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之时，眼中只剩下决然。

“如你所愿。”

一纸约定，就此作废。

消息传开，两宗所有域主皆是心头一振。

没有边界束缚，没有人数约束，只要实力足够，便可以肆意深入浅层各处，争抢所有高品质序弹。

贪婪彻底挣脱枷锁。

接下来的几日，大批域主不再遵守三人同行的旧规。

成群结队，成群入墟。

十几人、二十几人一同涌入地底浅层。

往日被严格禁止的大规模生灵气息，如同洪水一般，疯狂涌入残墟。

到处都是争抢、对峙、追逐、厮杀。

到处都是法宝轰鸣、岩层震动、序弹被强行粗暴采掘的动静。

大规模生灵气息，加上无休止的打斗震荡，一遍又一遍冲击整片浅层残序劫域。

地下深处，那张由无数序弹气息编织而成的灰色大网，此刻已经被完全绷紧。

千千万万枚二级序弹，同时发出低沉、细微的嗡鸣。

劫数，已经蓄满。

只差最后一个引爆的契机。

云海之上，所有人的目光依旧只盯着资源争夺，为一枚品相上等的序弹大打出手，为一处矿脉的归属怒目相向。

没有人察觉到，头顶悬着的那柄名为残序浩劫的利剑，已经快要落下。

百里之外，孤峰山巅。

黑袍临风而立，林衍隔着遥远的距离，感知着地底深处那一片越来越狂暴、越来越躁动的残序波动。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张笼罩整个浅层的劫网，已经完成最后的蓄力。

“火候已足。”

林衍低声开口，眸光平静无波。

人心先乱，盟约先崩，私斗燃起，众生灵大举入墟。

所有引爆浩劫的前置条件，全部集齐。

二次残序暴动，已经无可避免。

一场席卷整个沧澜天渊的灾难，马上就要降临在两大宗门的头上。

他缓缓后退一步，隐入山林深处，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静静蛰伏。

他没有靠近，没有上前，只是远远的等候。

等候浩劫降临，等候两宗血流成河、元气大伤。

等到风暴席卷过后，废墟狼藉、遍地残序结晶之时。

便是他走出暗处，收割整场大乱之后所有战果的时刻。

地底劫网紧绷，只待一声惊雷。

沧澜天渊，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