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咱们聊了洪武政体的来路,聊了元代的遗产、朱元璋的经历和他的统治哲学,也聊了洪武政体一开始就埋下的四个“基因缺陷”。这一章,咱们聊一个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废相。
为什么说废相是最核心的问题呢?因为这本书的书名就叫《废相之后》,整个明代政治制度的演变,都是围绕着废相这件事展开的。废相是因,后面的内阁崛起、司礼监干政、首辅专权、宦官乱政、党争激烈,都是果。不把废相这件事聊透,后面的内容就没法聊。
那么,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惟庸真的谋反了吗?废相之后权力是怎么重新分配的?废相这件事,到底对中国政治产生了怎样的深远影响?这一章,咱们就来好好掰扯掰扯。
一、明初中书省:丞相到底有多大权力?
要聊废相,得先聊聊废相之前的情况——明初的中书省和丞相制度,到底是怎么回事?丞相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明朝刚建立的时候,中央官 上一章咱们聊了洪武政体的来路,聊了元代的遗产、朱元璋的经历和他的统治哲学,也聊了洪武政体一开始就埋下的四个“基因缺陷”。这一章,咱们聊一个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废相。
为什么说废相是最核心的问题呢?因为这本书的书名就叫《废相之后》,整个明代政治制度的演变,都是围绕着废相这件事展开的。废相是因,后面的内阁崛起、司礼监干政、首辅专权、宦官乱政、党争激烈,都是果。不把废相这件事聊透,后面的内容就没法聊。
那么,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惟庸真的谋反了吗?废相之后权力是怎么重新分配的?废相这件事,到底对中国政治产生了怎样的深远影响?这一章,咱们就来好好掰扯掰扯。
一、明初中书省:丞相到底有多大权力?
要聊废相,得先聊聊废相之前的情况——明初的中书省和丞相制度,到底是怎么回事?丞相的权力到底有多大?
明朝刚建立的时候,中央官制基本上是沿袭元朝的。元朝是一省制,只有中书省一个最高行政机构,中书省的长官是丞相,总揽全国政务。明朝建立之后,朱元璋也照搬了这套制度——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总揽全国行政事务。
为什么朱元璋一开始要照搬元朝的制度呢?原因很简单:实用。在战争年代,需要一个高效的行政机构来统筹后方、保障军需、处理日常政务。中书省丞相制度,正好满足了这个需要。而且,朱元璋身边也确实有合适的丞相人选——李善长,那是跟着他打天下的第一文臣,处理政务的能力非常强,当丞相再合适不过了。
那么,明初的丞相,权力到底有多大呢?我给大家梳理一下。
第一,丞相是最高行政长官,总揽全国政务。用当时的话说,叫“掌丞天子,助理万机”,就是辅佐天子,处理全国的各种事务。中书省下面管着六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都要对丞相负责,而不是直接对皇帝负责。也就是说,全国的行政事务,先汇总到中书省,由丞相处理,丞相处理不了的,才上报皇帝。
第二,丞相参与国家重大决策。皇帝的诏令,通常需要经过中书省的讨论和副署才能生效。丞相如果觉得皇帝的决策有问题,可以提出异议,甚至可以封还诏书。当然,这个封驳权在实际执行中打多少折扣,那要看具体的人和具体的事,但至少在制度上,丞相是有这个权力的。
第三,丞相掌握人事大权。中央和地方的重要官员任免,往往需要丞相的推荐和同意。吏部虽然管官员任免,但吏部尚书本身就是丞相的下属,重要的人事安排,丞相不点头,是很难通过的。
第四,丞相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军事指挥权。丞相可以参与军事决策,可以调动军队,可以推荐将领。当然,军事权力最终还是在皇帝手里,但丞相在军事事务中的话语权是很大的。
你看,明初的丞相,权力是不是非常大?行政、决策、人事、军事,什么都管。说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点都不夸张。
那么,明初都有谁当过丞相呢?主要有这么几位:李善长、徐达、汪广洋、胡惟庸。
李善长,咱们刚才说了,开国第一文臣,洪武初年担任左丞相,封韩国公,位列功臣第一。他当丞相的时候,权力非常大,当时的政务,基本上都是他在处理。不过,李善长这个人,虽然能力强,但也比较专断,和朱元璋之间的关系,后来也有点微妙。洪武四年,李善长就因病退休了,当然,“因病”是官方说法,真实原因可能比较复杂。
徐达,开国第一武将,也担任过右丞相。不过,徐达主要是军事统帅,常年在外打仗,很少参与中书省的日常政务。他的丞相头衔,更多是一种荣誉性的。
汪广洋,先后两次担任右丞相。这个人比较谨慎,用史书上的话说,叫“守位而已”,就是占着位置,不怎么管事,也不怎么争权。所以,他当丞相的时候,权力相对有限。
真正在丞相任上形成个人专权局面的,是胡惟庸。而废相这件事,也正是因他而起。
二、胡惟庸案:到底是谋反,还是借口?
聊到胡惟庸,就绕不开胡惟庸案。这是明代初年最大的政治案件之一,前后牵连了三万多人,杀了十几年才杀完。那么,胡惟庸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谋反了吗?胡惟庸案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先简单介绍一下胡惟庸。他是定远人,就是今天的安徽定远,和朱元璋是半个老乡。他早年追随朱元璋起兵,历任主簿、知县、通判、太常寺少卿等职,都是中下级官员。洪武三年,也就是1370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进入了中央最高行政机构。洪武六年,升右丞相;洪武十年,升左丞相,成为中书省的最高长官。
胡惟庸这个人,史书上评价他“雄爽有大略”,就是说他有魄力、有能力、有大局观。但同时也说他“阴刻险忮”,就是说他阴险、刻薄、嫉妒心强、权力欲重。这两个评价放在一起,就勾勒出了一个复杂的人物形象——有能力,但也有野心;能干事,但也会专权。
胡惟庸当丞相之后,确实干了不少专权的事。《明史》上记载了这么几条:
第一,“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官员的生杀任免,有时候不经过皇帝,直接就决定了。这就太过分了,人事大权是皇帝最核心的权力之一,你不经过皇帝就直接任免官员,这不是架空皇帝嘛。
第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中央和地方各部门给皇帝的奏章,先送到胡惟庸这儿,他先看一遍,对自己不利的,就藏起来不给皇帝看。这就更过分了,等于把皇帝和外界的信息渠道给切断了,皇帝听不到真话,只能听到胡惟庸想让他听到的话。
第三,“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各地想升官的人、还有那些失职的武将,纷纷投靠胡惟庸的门下,给他送金银财宝、名马、古玩,数都数不清。这说明胡惟庸已经在朝廷里形成了自己的势力集团,很多人都围着他转。
你看,胡惟庸干的这些事,是不是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皇权?不经过皇帝就任免官员,扣押对自己不利的奏章,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任何一个皇帝,都不可能容忍这样的丞相。
但是,问题来了:胡惟庸干了这些事,朱元璋知道吗?
我觉得,朱元璋肯定知道。朱元璋是什么人?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搞政治斗争的顶级高手,他的眼线遍布朝野,锦衣卫虽然是后来才正式设立的,但他的情报系统一直都很厉害。胡惟庸干的这些事,不可能瞒得过他。
那朱元璋为什么不早点收拾胡惟庸呢?为什么要等他专权了那么多年,才在洪武十三年动手呢?
这就是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我认为,朱元璋不是不知道胡惟庸专权,而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足够大的罪名,来一举解决丞相制度这个根本问题。
什么意思呢?如果朱元璋只是想除掉胡惟庸这个人,那很简单,随便找个罪名就办了。但朱元璋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胡惟庸这个人,而是丞相这个制度。他想废除丞相制度,但丞相制度已经延续了一千五百多年,是政治传统,不是说废就能废的。你得有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来说服朝野上下,证明丞相制度本身就是有问题的,丞相就是会专权、就是会谋反、就是不能留。
而胡惟庸的专权,正好给了朱元璋这个理由。你看,丞相就是会专权吧?就是会结党营私吧?就是会威胁皇权吧?有胡惟庸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废除丞相制度就有了充分的理由。
所以,我觉得,胡惟庸的专权,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是朱元璋“纵容”的结果——他故意让胡惟庸坐大,让他的问题充分暴露,然后再一举拿下,连人带制度一起收拾。这就叫“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史书上没有明确这么写。但我觉得,这个推测是符合朱元璋的性格和行事风格的。他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最擅长的就是借力打力。
好了,回到胡惟庸案本身。洪武十三年,也就是1380年正月,御史中丞涂节告发胡惟庸谋反。朱元璋随即下令逮捕胡惟庸、陈宁、涂节等人,经过审讯,以“谋反”罪名将胡惟庸、陈宁、涂节等处死,并夷灭三族。
关于胡惟庸谋反的具体情节,史书上记载得很详细,比如:暗中联络蒙古和日本,企图借助外力推翻明朝;谎称家里井里出了醴泉,邀请朱元璋去观看,企图在途中行刺;勾结御史大夫陈宁、都督毛骧等人,准备发动政变。
但是,这些记载,我觉得疑点很多。
第一,胡惟庸是个文官,手里没有直接的军权。他虽然是丞相,可以参与军事决策,但军队的调动权在皇帝手里,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也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一个没有军权的文官,怎么发动政变?怎么可能成功?
第二,他联络蒙古和日本的计划,在当时的交通和通讯条件下,可行性非常低。而且,这种事是灭九族的大罪,怎么可能走漏风声、让朱元璋知道得那么清楚?
第三,胡惟庸如果真的要谋反,怎么会那么不小心?他扣押奏章、收受贿赂这些事都做得那么隐蔽,谋反这么大的事,反而会暴露?
所以,我倾向于认为,胡惟庸的“谋反”,可能是被夸大的,甚至可能是被编造的。 胡惟庸确实专权、确实结党营私、确实威胁到了皇权,但要说他真的要谋反,证据并不充分。朱元璋很可能是用“谋反”这个最重的罪名,来为废除丞相制度制造合法性。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学术界对这个问题也有争议。有的学者认为胡惟庸确实有谋反的意图和行动,有的学者认为这完全是朱元璋制造的冤案。这个问题,大家可以自己判断。
但不管胡惟庸有没有真的谋反,有一点是确定的:胡惟庸案的结果,不仅仅是杀了一个胡惟庸,更是废除了延续一千五百多年的丞相制度。 这才是这件事真正的历史意义所在。
三、废相之后:权力去哪儿了?
杀了胡惟庸之后,朱元璋立即下诏,废除中书省,罢除丞相官职,并将六部升格,由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同时,他还立下了铁律:“以后嗣君不许复立丞相,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就是说,以后的皇帝不许再立丞相,大臣谁敢提议恢复丞相,就重重地治罪。
这道命令,把废相确立为不可变更的“祖制”,从根本上杜绝了丞相制度复辟的可能性。
那么,问题来了:丞相废了,原属丞相的权力,去哪儿了?
朱元璋给出的答案是:拆分给六部,由六部尚书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个设计,非常符合朱元璋一贯的“分权制衡”思路。原来的中书省,权力太大,一个丞相总揽全国政务,容易专权。现在好了,把中书省的权力拆成六份,分别给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六个部各自独立,互不统属,分别对皇帝负责。这样一来,任何一个部的权力都有限,不可能独揽大权,也就不可能威胁到皇权了。
那么,六部具体都管什么呢?咱们简单聊一下,后面还会详细展开。
吏部,管官员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这个部权力最大,因为它管的是“用人权”,用谁不用谁,谁升谁降,基本上是吏部说了算。当然,高级官员的最终决定权在皇帝,但吏部的推荐意见非常重要。吏部尚书在六部尚书里排第一,被称为“天官”,地位最高。
户部,管财政、赋税、户口、土地、仓储、漕运。这个部事务最繁杂,管的是“理财权”,全国的钱袋子都在它手里。户部下面设了十三个清吏司,分别对应十三个布政使司,管各地方的财政事务。
礼部,管礼仪、祭祀、科举、外交、宗教。这个部看起来比较“清要”,但实际上非常重要。因为礼仪制度是皇权合法性的象征,祭祀是国家政治生活的大事,科举是选拔官员的核心渠道,外交涉及国家安全和朝贡体系。后面咱们聊“大礼议”的时候,就会看到礼部在政治斗争中的重要作用。
兵部,管军事行政,包括武官的任免、军队的编制调遣、军械的制造管理、边防海防等等。但要注意,明代的兵部和之前的朝代不一样,它不直接统领军队。明代实行“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分权”——兵部管军事政令和武官任免,但不直接统兵;五军都督府管军籍和军队训练,但没有调兵权。统兵权和调兵权分离,目的就是防止将领拥兵自重。
刑部,管司法刑狱,包括刑事案件的审理、判决、复核。但明代也不是刑部一家说了算,而是实行“三法司”制度——刑部管审判,都察院管监察,大理寺管复核,三个机构互相制约。重大案件还要“三法司会审”,甚至“九卿会审”,皇帝有最终裁决权。
工部,管工程建设,包括宫殿、陵墓、城池、水利、道路、桥梁的修建,以及工匠管理、物料征调等等。这个部在六部里地位相对较低,事务也比较专门,但遇到大工程的时候,比如修建宫殿、治理黄河,它的权力和重要性就上来了。
你看,六部的分工是不是很明确?吏、户、礼、兵、刑、工,各管一摊,互不干涉,都直接对皇帝负责。这个设计,从“防弊”的角度来说,确实非常成功——有明一代,六部尚书里没有出现过权臣专权的局面,因为任何一个部的权力都有限,不可能独揽朝政。
但是,这个设计也有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皇帝的负担太重了。
原来有丞相的时候,全国的政务先汇总到中书省,丞相处理完了,重要的事情才上报皇帝。皇帝只需要管大事,不需要管小事。现在好了,丞相没了,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不管大事小事,都得皇帝亲自处理。六部的奏章,都得皇帝亲自批阅;六部的决策,都得皇帝亲自裁定;六部之间有矛盾了,也得皇帝亲自协调。
据史料记载,朱元璋在废相之后,平均每天要批阅奏章二百多件,处理政务四百多起。你想想,这是什么概念?一天二百多份奏章,就算一份只看五分钟,那也得一千多分钟,差不多十七八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都看不完。更何况,很多奏章不是看一遍就行的,还得思考、还得批示、还得和大臣讨论。
朱元璋是个劳模,他能扛得住。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深夜,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他自己也说过:“朕自即位以来,常以勤早自励,昧爽临朝,日晏忘餐。”就是说,我自从当皇帝以来,一直用勤奋来勉励自己,天不亮就上朝,天黑了都忘了吃饭。
但是,问题是,朱元璋能扛得住,他的子孙后代能扛得住吗?显然不能。后面咱们会看到,他的子孙后代,要么能力不行,要么兴趣不在朝政上,要么干脆几十年不上朝。扛不住怎么办?权力就会转移——要么转移到内阁,要么转移到司礼监。这就是后话了。
所以我说,废相这件事,从“防弊”的角度来说是成功的,但从“行政效率”和“制度可持续性”的角度来说,是有问题的。它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到了皇帝手里,但也把所有的负担都压到了皇帝身上。一旦皇帝不行了,整个制度就会出问题。
四、四辅官和殿阁大学士:废相之后的两次“辅政试验”
废相之后,朱元璋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所以,他也在想办法,试图建立一些新的辅政机制,来帮自己分担压力。洪武年间,他搞了两次“辅政试验”,一次是四辅官,一次是殿阁大学士。咱们分别聊聊。
先说四辅官。
洪武十三年九月,也就是废相之后仅仅八个月,朱元璋就设立了四辅官。什么叫四辅官呢?就是仿照古代“三公四辅”的制度,以四季为号,设春官、夏官、秋官、冬官,每季设三个人,轮流辅政。
四辅官的人选,主要是民间的耆儒和退休的官员,比如王本、杜佑、龚敩这些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学问好、德行高、年纪大,但政治经验不足,在朝廷里也没有什么根基。
朱元璋为什么选这样的人呢?我觉得,他的考虑很明确:我需要有人帮我处理政务,但我不希望辅政的人权力太大、根基太深,免得又变成第二个丞相。 所以,他特意选了那些没有政治根基、没有权力欲望的老儒生,让他们来当顾问,既能帮自己出主意,又不会威胁到皇权。
四辅官的职权,主要有这么几项:一是“协赞政事”,帮皇帝处理日常政务,对奏章提提处理意见;二是“讲论治道”,和皇帝讨论治国之道,提供政策咨询;三是“封驳刑狱”,对司法案件进行复核,防止冤假错案;四是“荐举人才”,向皇帝推荐贤能之士。
从职权来看,四辅官确实承担了一部分原来丞相的辅政功能。但是,这个制度从一开始就有严重的缺陷,注定要失败。
第一,人选素质不行。四辅官都是老儒生,学问是有的,但缺乏实际的政治经验和行政能力。复杂的国家政务,他们往往提不出切实可行的处理意见。朱元璋自己也说,四辅官“皆老儒,起田家,惇朴无他长”,就是说这些人都是老农民出身的儒生,老实本分,但没什么别的本事。
第二,权力地位太低。四辅官的官阶只有正三品,比原来丞相的正一品差了好多级,甚至比六部尚书的正二品还低。官阶低,在朝廷里就没有权威,就很难对六部形成有效的指导和协调。而且,四辅官没有法定的决策权和人事权,只能以“顾问”的身份提建议,建议采不采纳,全看皇帝的心情。这种“有辅政之责、无辅政之权”的设计,让四辅官很难真正发挥作用。
第三,轮换制度不利于工作连续性。四辅官按四季轮换,每季只干三个月,时间一到就换人。频繁的轮换,让四辅官很难深入了解政务、积累经验,也很难形成稳定的政策思路。而且,轮换也导致责任不清——出了问题,不知道该追究谁的责任。
第四,朱元璋的不信任和频繁更换。朱元璋虽然设了四辅官,但他对这些人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旦发现四辅官有什么“越权”或者“不忠”的迹象,就立即罢免甚至杀掉。比如,四辅官王本因为“坐事”被诛,龚敩因为“忤旨”被罢。四辅官制度存在的两年多时间里,前前后后换了十几个人,频繁“秘书”。
第二,人选更专门化。主要来自翰林院的文学侍从之臣,而不是民间的老儒生。这些人虽然政治经验也有限,但至少熟悉朝廷的文书工作和典章制度。
第三,没有轮换制度,可以长期任职。这有利于经验的积累和政策的连续性。
第四,工作地点在宫中,和皇帝接触更密切。殿阁大学士在宫里的殿阁办公,天天能见到皇帝,能更及时地了解皇帝的意图和政务的动态。
你看,殿阁大学士是不是比四辅官更“低调”、更“柔性”?它不追求在制度上明确辅政官员的权力和地位,而是以“秘书顾问”的身份,在皇帝身边潜移默化地发挥作用。这种“低调”的设计,既满足了皇帝对辅政的实际需要,又避免了辅政官员权力过大的风险,所以它能够在洪武时期存活下来。
但是,我要特别强调一点:洪武时期的殿阁大学士,和后来的内阁大学士,完全不是一回事。 洪武时期的殿阁大学士,只是皇帝的“秘书顾问”,权力仅限于“备顾问、起草文书”,既没有法定的决策权,也没有对六部的指导权,更没有后来内阁所掌握的“票拟”权。朱元璋明确规定,殿阁大学士“不得平章军国事”,就是不许参与国家重大事务的决策。
很多人把洪武时期的殿阁大学士看作内阁制度的“前身”,这个说法从制度渊源上来说是对的,但如果因此就把二者混为一谈,那就大错特错了。从洪武时期的殿阁大学士,到永乐时期的内阁,再到仁宣时期掌握票拟权的内阁,最后到嘉靖万历时期首辅专权的内阁,中间经历了一个漫长而复杂的权力扩张过程。洪武时期的殿阁大学士,只是这个过程的起点,不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