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睁开眼,先看见一顶青纱帐。
他躺在一张雕花木床上,盖着锦被,被角绣着一只衔草的鹤。窗子半开,天光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
他想起身,手刚撑到床沿,就觉出不对。
这手太大了。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茧。他记得自己的手,天天敲键盘,细皮嫩肉,哪有这茧子。他翻过手腕,腕骨粗壮,上头还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苏白盯着这只手,好半晌没动。
这具身子比原来的高,也沉。他稍一动,骨节咔咔响了两声,说不出的陌生。
他叫苏白,二十四岁,昨晚赶一份报表,趴在桌上睡着了。再睁眼,人已经到了这里。
脑子里还多出一份不属于他的记忆。一个同名的少年,下界临川城苏家的独子,练气期凝气境,白色天赋。
两份记忆叠在一处,头一阵阵地疼。
他撑着坐起来,环顾屋子。桌椅是黄花梨的,窗纸糊着光,廊外有鸟叫。空气里浮着一丝松香,是香炉里那半截残香。
苏白掐了自己一把。疼。
"真穿了。"
话音刚落,识海里嗡地一响,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记钟。
一段经文铺开,字字是金,浮在眼前。
太衍星辰诀。
他来不及细看,经文便化作一道暖流,顺着经脉淌下去。起初是暖的,走到丹田,便是一凉,寒意直透脊背。
苏白打了个寒战,冷汗浸透了里衣。
好半晌,那股冷意才散尽。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看识海,经文已经安安静静落在那里。第一行亮着:
引星力入体。
就这一行亮着,往后九行全是灰的。
苏白试着照第一层心法运转,才动了半息,丹田里的灵气就滞住了,被一股力往外拽。他连忙停下,脸色白了几分。
他这才看清经文末尾几行小字:
此诀共十层,一层一大境界,圆满即大乘,可飞升。然修习所需资源,十倍于常人;所历天劫,亦倍难之。
苏白眼皮一跳。
十倍资源,天劫还加倍难。这是金手指,还是坑?
他下意识去摸身上。原身攒下的家当不多,一只储物袋里,拢共几十块下品灵石。这点灵石,搁在别家够练气期用上大半年,搁在这功法上,怕是连第一层都喂不饱。
原身是练气期凝气境,日常吐纳,灵气温温顺顺。这太衍星辰诀一上手,灵气就脱了缰,险些岔气。
他静下心,把原身的记忆翻了一遍,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这具身体,是白色天赋。
临川城的人,天赋分五等,白、蓝、青、红、金。白色最末,连那些在地里刨食的散修,十个里也有八个是蓝。就这,原身还硬练到了凝气境,压过临川城一票年轻人。
"倒是要强。"
再往下翻,他看见一段关于星辰体的记载。
修至元婴,可凝星辰体。圆满,为不灭星辰体。
苏白把这几行字记在心里。眼下想这些还太远,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他又扫到一句:第三层,同境界无敌。
苏白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才把它也咽进肚里。难是难,可要是真练成了,这笔账不算亏。
他正要再试功法,门外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少爷,族长和夫人请您过去。"
苏白顿了顿,翻身下床。他走到铜镜前,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
剑眉斜飞,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条线。一袭素白里衣,衬得人清冷出尘。
苏白怔了一瞬。
"还挺好看。"
他没多看,取件外衫披上,推门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灰衣老仆,见了他,躬身道:"少爷,这边请。"
苏白点头,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长廊。
长廊两侧种着芭蕉,叶子肥厚,垂下的影子在地上晃。走到尽头是大厅,老仆替他推开门,退到一旁。
厅里只坐两个人。
上首一个中年男子,宽肩方脸,眉宇间压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下首一个妇人,容貌温婉,手里还捏着一只药杵。
原身的记忆告诉他,这是父亲苏承山,金丹期,临川城第一人;母亲沈岚,筑基期,二品炼药师。
"父亲,母亲。"苏白学着原身的语气喊了一声。
苏承山抬眼看过来:"一会儿随我们去趟秦家,说说你的亲事。"
苏白一僵:"亲事?"
原身的记忆浮上来。临川城有三大家族,苏家、楚家、秦家,鼎足而立。秦家嫡女秦霜儿,玄月宗亲传,青色天赋,是临川城这一辈的翘楚。前些日子,秦家托人来探过口风。
"秦家丫头。"苏承山说,"人家青色天赋,看得上你,是你的造化。趁这次,把亲事定下来。"
苏白想起记忆里那个下巴扬到天上的秦家小姐,胃里一阵翻涌。
"我不娶。"
苏承山眉头一皱。沈岚见气氛僵了,轻声打圆场:
"白儿,我们知道你心里念着楚家那丫头。可惊鸿与秦家有婚约在身,秦家如今又攀上了玄月宗……"
她没把"白色天赋"四个字说出口。
苏白听懂了。
秦家靠上了宗门,楚家要和秦家联姻。苏家若不赶紧攀一门亲,早晚被挤到墙角,一口口吞掉。而他,是那个用来稳住局面的棋子。
"我去宗门。"苏白说,"太虚圣地、归元宗,我入了宗门,修为上去,苏家自然安稳。"
苏承山和沈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白色天赋,说得轻巧。
苏承山到底没把话说死:"你且再想想。晚上随我去秦家一趟。"
苏白应下,另起了心思。
他出了大厅,走出苏家大门,想透透气。
临川城的街市热闹。苏楚秦三家的坊市地摊一路排开,卖灵草的、卖符箓的、卖低阶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太阳偏西,把一条长街染成暖红。
苏白漫无目的地走。
路边一个摊子前,摊主正跟人讲价,一块下品灵石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再远些,一个散修举着一柄下品法器,喊"换十块下品灵石"。苏白扫了几眼。这地方,最硬的东西是灵石。
他清楚,要攥住自己的命,得靠修为,或者靠山。眼下两样都没有。修为是白色天赋,靠山,那本太衍星辰诀算不算?
正想着,街角传来一阵喧哗。
他循声看去。
一棵老槐树下围着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青衫少女被人推倒在地,嘴角挂着一丝血。
那少女生得清瘦,眉宇间却压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被人围着,那双眼睛仍直直瞪着,一声不吭。
一个锦衣少年抱臂冷笑:"就你这种废物,还想进秦家的门?我今日把话说死,楚家与秦家的婚约,退了!"
旁边人哄笑。
"就是,世杰哥可是要拜入玄月宗的,你一个练气都迈不过去的废物,也配?"
"我劝你早点回家,别出来丢人。"
苏白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那青衫少女身上。
楚惊鸿。
他的青梅。原身的记忆里,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她性子倔,天赋却差,练了这么多年,还在引气境打转。楚家上下都说她是废物,也就他还愿意跟她说话。
下一瞬,苏白瞳孔一缩。
他看清了少女头顶浮着的一行字。
天赋:金色。
体质:先天道体(未激活)。
境界:练气期·引气境。
苏白看直了眼。
金色天赋,废材逆袭,还有个没激活的先天道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