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北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漫过千里雪原。
北境大地满目疮痍,冰封的黑土被鲜血浸染,一座座边关堡垒断壁残垣,四处都是战后狼藉的痕迹。
妖王苍冽悬浮在半空中,庞大的妖躯遮断半边天幕,漆黑妖气如潮水般在周身翻涌。
他双目猩红,胸中积压千万年的怨愤肆意宣泄。
挡在前方的各大宗门修士结成重重战阵,灵光交织成层层屏障,可在上古妖王绝对的力量面前,阵法接连崩碎,不断有人负伤坠落雪地。
“天道欺我万族,囚我于冰渊万古!”
苍冽隆隆的声响震荡四野,带着无尽狂怒,“今日天规倾颓,我要这世间,一同偿还旧日债业!”
他恨的本是高悬九天的天道,可万古冰封早已磨碎了他的分寸。胸中怒火无处倾泻,便化作无差别的杀伐,将满腔苦难,倾泻在这片人间大地之上。
远处云层之间,两道白衣乘风疾行而至。
楚月抬手,浩荡柔和的人道灵光铺开,稳稳托住数名即将坠落雪地的受伤修士。白辞念袖袍一挥,一道浩然光墙横亘而出,暂时拦下了苍冽席卷而来的妖风。
轰隆一声巨响,妖力撞击光墙,漫天雪沫漫天炸开。
“苍冽,你的仇敌是九天天道,不是世间无辜万民。”白辞念声音穿透风雪,响彻雪原,“何苦将万古冤屈,迁怒苍生?”
苍冽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猩红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满是桀骜与不屑。
“便是你们,打碎天命枷锁,开启所谓人道纪元。”
“你们挣脱天道桎梏,便不许我宣泄万古囚苦?何其虚伪。”
话音未落,苍冽巨爪一挥,漆黑妖芒撕裂长空,直扑二人。
楚月与白辞念双双出手,人道灵光层层叠叠迎了上去。
光芒与妖煞猛烈碰撞,巨大冲击波扫平周遭大片雪原。二人勉强将攻势拦下,心底却无比清楚,苍冽底蕴太过深厚,想要彻底镇压,代价会无比惨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远方天际,又一道白衣身影破开风雪,缓缓行来。
凌寒孤身当先,身后跟着一众寒朔修士,一行人没有释放战意,也没有亮出兵器,就这般静静落在两军战场的中央。
风雪吹起他的衣袂,在漫天血色与妖气之中,那一身白衣显得格外孤绝。
战场之上,厮杀声骤然一滞。
九州各派修士惊疑不定,不明白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来历。
而半空之中的苍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上古道韵,汹涌翻腾的妖气,竟缓缓收敛几分。
巨大妖目垂落,凝视着脚下那道单薄却挺拔的人影。
“寒朔……凌寒?”
苍冽的声音少了几分暴戾,带着跨越万古的沧桑。
上古岁月如烟消散,当年并肩反抗天道的故人,如今竟在此乱世重逢。
“苍冽。”凌寒抬首,直面千丈高大的妖王,声音平静,无惧滔天妖威,“时隔万古,别来无恙。”
“寒朔宗满门遭难,我以为世间,再无你们的血脉留存。”苍冽叹息一声,可下一刻语气又重新冷硬,“天道亏欠你我,如今封印已破,正是复仇的大好时机。何不与我联手,直上九天,向天道讨回所有公道!”
这便是苍冽心中所想。
他破封出世,四处杀伐,归根结底,是想要集结所有上古残存的逆道力量,一同打上九天。如今见到凌寒,见到寒朔遗脉,心中不由得生出招揽之意。
周遭寒朔的修士闻言,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这便是他们心中期盼的局面,上古同道联手,共伐天道。
可凌寒轻轻摇了摇头。
“伐天道,讨公道,此念我从未放下。”他的目光扫过遍地尸骸,扫过雪地之中瑟瑟发抖的普通百姓,语气沉重,“但你的复仇,不该踩在无辜众生的尸骨之上。”
一句话,让苍冽周身妖气再度翻涌。
“无辜众生?”苍冽一声冷笑,“天道统治万古,世间万物皆受天规裹挟。乱世降临,流血必不可免!若心存妇人之仁,我们永远报不了万古血仇!”
“仇恨没有错,但泄恨要有边界。”凌寒不退半步,白衣立在风雪中央,“天道屠戮寒朔满门,我日夜记挂这份血海。可我寒朔一脉,绝不向凡人挥刀。”
“你被冰封万古,受尽折磨,值得同情。可北疆无数百姓、戍边修士,他们未曾伤害过你分毫。”
“你要复仇,可以独赴九天,与天道做个了断。我寒朔愿意站在你身后。但若是继续屠戮人间,那——便是你我之间的道,已然相悖。”
整个北境雪原,寂静无声。
一边是受尽万古压迫、怒火焚身的上古妖王。
一边是身负灭门之痛,却死死守住本心底线的寒朔少主。
旧友重逢,没有热血并肩,反倒迎来道的对峙。
云层深处,楚月与白辞念静静看着场中。
白辞念低声道:“他把自己置于最凶险的夹缝。往前,是触怒妖王,刀兵相向;退后,便是背弃道义,坠入妄玄尊的算计。”
楚月轻轻点头:“这便是他选的第三条孤路。不求两全,但求本心无亏。”
虚空褶皱之内,妄玄尊静静俯瞰这一幕。
他没有出手,没有低语蛊惑,只是默默看着这场故人对峙。
“有意思。”
“是旧情,还是本心,今日便要分出结果。”
苍冽巨大的眼瞳明暗不定,狂暴的杀意与上古旧友的情谊,在他心中不断交战。
狂风卷动满地血色碎雪,盘旋在凌寒脚边。
苍冽沉沉开口,声震雪原:
“凌寒,你当真,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