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正文 第一章）

夏末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吹进敞开的教室窗户，卷起窗帘边角，轻飘飘拂过课桌堆叠的崭新课本。

九月，高一开学。

喧闹嘈杂的高一（三）班，人声鼎沸，吵闹声几乎要顶破整栋教学楼。陌生的面孔挤在不大的教室里，叽叽喳喳讨论着新班级、新同学、新的高中生活。

苏晚背着双肩包，站在教室后门，轻轻攥紧书包带。

她向来慢热、内向，不擅长融入热闹的人群。

目光轻轻扫过整个教室，空座不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角落。她习惯性往后排走，想找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位置安安静静坐下。

就在她目光掠过靠窗第三排的时候，视线骤然一顿。

那个位置旁，坐着一个男生。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白皙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低头整理桌面上崭新的课本，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清冽利落，透着少年独有的清冷干净。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碎碎的光斑跳跃，温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喧闹的教室好像瞬间静音。

全世界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苏晚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

很轻，却格外清晰。

这是苏晚第一次见到江叙。

在此之前，她从未相信过什么一眼心动。

可在十七岁的初秋清晨，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偏偏在人潮拥挤的教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

看见那个干净、清冷、安静、像夏天晚风一样温柔的少年。

苏晚犹豫了两秒，最终轻轻走过去，小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少年闻声抬头。

他的眼睛很干净，是很浅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温顺又疏离。他看了苏晚一眼，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少年特有的低磁好听：“没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让苏晚的脸颊瞬间微微发烫。

她点点头，轻声道谢：“谢谢。”

然后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手指微微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她不敢再转头看他，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目光直直看向讲台，可心思早就乱成一团麻。

身边是他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窗外吹进来的草木夏风，温柔又干净。

这是苏晚整个青春里，最难忘的味道。

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简单的开学讲话、班规宣读、座位确认、自我介绍流程一步步走完。

轮到同桌自我介绍的时候，苏晚才知道，他叫江叙。

江叙。

很好听的名字，像他的人一样，干净、清冷、温柔、克制。

他站起来，身形挺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大家好，我叫江叙。”

简短至极，没有多余的话。

说完便安静坐下，依旧是淡淡的模样，不刻意合群，也不张扬。

全班很多女生悄悄抬头看他，小声议论。

“他好干净啊。”

“长得好好看，是我们班最好看的男生吧？”

“看起来好高冷。”

苏晚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边角，心里悄悄附和。

是很好看。

是她见过，最干净温柔的少年。

开学第一天，漫长又短暂。

一整天的相处，江叙话很少。

他不主动搭话，不参与周围的玩笑打闹，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看书、刷题、整理笔记，安静得像是独自自成一个世界。

偶尔有人找他问题目，他也只是耐心讲解，语气平淡，不多话、不敷衍。

苏晚是个很慢热的人，更不会主动找话题。

整整一天，两个同桌之间，对话寥寥无几。

可越是安静相处，越是细碎心动。

她会偷偷用余光看他。

看他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很长，轻轻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看他握笔姿势端正，字迹清隽利落，卷面干干净净。

看他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眼神安静悠远，好像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夕阳落下来的时候，金色的晚霞铺满整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苏晚看着看着，心里悄悄冒出一个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念头。

如果高一这一整年，都能和他做同桌就好了。

那时候的苏晚还不知道。

少年人的心愿大多轻巧易碎。

很多满心期许的“最好”，最后都会变成遗憾里的“可惜”。

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全班同学收拾书包，喧闹着涌出教室。

江叙动作不紧不慢，收拾好书本，背上书包，起身准备离开。

他起身的瞬间，轻轻侧头，看了一眼还在慢慢整理东西的苏晚。

停顿半秒，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走廊晚风很大，吹散了教室里残留的燥热。

苏晚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落日，看着少年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初秋的风掠过耳畔，温柔无声。

她的十七岁，从遇见江叙的这一刻，悄悄开始心动。

也从这一刻起，注定往后数年，念念不忘，终成遗憾。

第二章 同桌晚风，岁岁温柔

开学第二日，正式进入高中作息。

早自习六点五十开始，天色微亮，天色带着清晨微凉的雾色。

苏晚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她喜欢清晨空荡荡的教室，安静、干净，没有人声嘈杂，可以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可从第二天开始，她发现——

江叙永远比她更早。

无论她来得多早，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永远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总是安静低头看书，晨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安静。

苏晚每次走进教室，第一眼永远是他。

久而久之，变成了习惯。

清晨踏入教室，看见他在，心里就悄悄安稳一分。

若是偶尔没看见，心底就会空落落的。

两个人依旧话不多。

但同桌之间的温柔，从来都不在言语里。

上课笔掉了，她还没弯腰，旁边的人已经默默伸手捡起来，轻轻放在她桌角。

风吹乱她的书页，他会无声伸手按住，等风停了再收回手。

她做题皱眉发呆，他会悄悄把正确解题步骤草稿纸往她这边挪一点。

所有温柔，全部沉默、细碎、不动声色。

苏晚全部看得见，全部记得住，全部悄悄藏在心底。

她是敏感细腻的女生，最擅长捕捉别人藏起来的温柔。

她知道江叙看似清冷疏离，其实人很软、很温柔。

只是不爱表达。

周三上午数学课，老师板书极快，密密麻麻的公式写满整块黑板。

苏晚写字慢，拼命追赶依旧跟不上，急得指尖微微冒汗。

她咬着笔，眉头皱起，有点无措。

身旁的江叙余光瞥见，沉默几秒，悄悄把自己写得整整齐齐的笔记本，轻轻往她桌边推过来。

没有说话，没有看她。

只是无声的善意。

苏晚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少年依旧目视黑板，神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

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温柔得要命。

苏晚心口轻轻一颤，小声开口：“谢谢你。”

江叙这才侧过头看她。

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淡淡应声：“没事。”

近距离对视的瞬间，苏晚心跳骤然失控。

他的眼睛太干净了，温柔、澄澈，直直落在她眼底。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低头看笔记本，耳尖却悄悄红透。

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清隽，每一个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比板书还要清晰易懂。

她小心翼翼借用着他的笔记，心里偷偷甜得发慌。

原来被少年悄悄偏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是无声、克制、温柔、不动声色。

那节课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悄悄变了一点点。

不再是完全陌生的拘谨。

会有偶尔的闲聊。

大多是学习。

“这道题怎么做？”

“这里听懂了吗？”

“作业写完了吗？”

简单平淡的对话，却足够让苏晚开心很久。

她开始期待每天的上学，期待清晨的教室，期待身边的同桌。

高中枯燥漫长的题海生活，因为身边多了一个江叙，好像突然变得温柔明亮。

九月中旬，天气依旧很热。

午后上课容易犯困，全班大半人都昏昏沉沉。

苏晚也是极易犯困的体质，一到下午语文课，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她撑着下巴，迷迷糊糊点头，快要睡着。

忽然，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温柔的一下。

苏晚瞬间惊醒，猛地回神。

侧头，对上江叙安静的目光。

他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轻声道：“老师看过来了。”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

苏晚瞬间整个人僵住，脸颊轰的一下爆红。

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干净的眉眼、微微抿起的薄唇。

少年的声音又轻又软，落在耳朵里，温柔得让人失神。

她慌乱坐直身体，小声：“谢谢。”

江叙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继续听课。

可苏晚再也睡不着了。

整整一节课，她的心都在乱跳。

耳边一直残留着他温热的气息和温柔的声音。

那是她十七岁，最心动的一个午后。

很多年后她回忆起青春，最先想起的，永远是这个燥热九月的午后。

微风、暖阳、课堂、少年、轻轻一碰的温柔，和藏不住的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