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无名谣
残界,暮春。
重获新生的旧世大地,漫山遍野开遍浅白色野花。溪流绕着重建的古城缓缓流淌,街巷人声喧闹,孩童追逐嬉闹。
百年光阴流转,这里早已不见当年断壁残垣的悲凉。
城中的老树下,坐着一位白发的旧世歌者,怀抱木琴,指尖轻轻拨弄琴弦。来往行人停下脚步,围坐一圈,静静听他哼唱代代口耳相传的歌谣。
这首歌,没有姓名,没有确切出处,不知是何人最先唱起。
残界新生之后,便在民间悄悄流传开来。
昔有孤影,守尽残墟,
长夜万载,独对空虚。
不恋荣名,不盼归居,
以身赴渺,换世安舒。
风过青山,花开平芜,
不见君至,天地知吾。
曲调柔和,带着淡淡的怅然。
听歌的少年好奇发问:“老先生,歌谣里的孤影,是谁?史书上没有记载,也没有神像庙宇供奉。”
老琴师指尖顿了顿,轻轻摇头。
“不知道。”
“祖辈只说,浩劫将倾之时,有一位无名者,成全了我们的故土重生。没有留下名号,没有留下坟冢。”
“它消散在了虚无之中,天道抹去了它的因果。世间,本不该记得它。”
围观的百姓似懂非懂,听完曲子,便笑着散去,奔赴烟火日常。孩童跑向花海,溪水叮咚,满城皆是人间喜乐。
没有人知道,这首歌谣,并非凭空而生。
古林山巅的光门彼岸。
雾衿、茉莉恰好跨过光门,来到残界,恰巧听见了这一曲无名谣。
站在人流之外,静静伫立。
晚风携着歌声飘来,漫过肩头。
茉莉低声感慨:“天道抹除了它的因果,却没能抹掉众生潜意识里那一份感念。”
“没有名字,没有碑刻,可这片土地,依旧记得它。”
雾衿望向远处连绵群山,漫山白花随风起伏。
“它不要香火,不要称颂。”
“如今残界人人安居乐业,山野有歌,人间有笑,这便是最好的祭奠。”
二人没有上前打扰歌者。悄然转身,离开街巷。
夜色降临。
望虚台残存的半截断垣,安静立在残界的边境。
百年过去,这里杂草丛生,藤蔓爬满残破石刻。
五人再度在此相聚。
普洱携来一卷手抄的《无名谣》,平铺在石台上。
祁红把那块珍藏百年的灰白碎石,轻轻安放在断石之上。
龙井抬手,灵泉潺潺流淌,浇灌石缝间的野花。
月光洒落断台,四下安安静静。
没有祭祀的仪轨,没有盛大的祝祷。
只是几个人,安安静静,陪着这片它拼死守护下来的山河。
“世人传唱歌谣,却不知歌唱的是谁。”祁红轻声开口。
“也挺好。”普洱垂眸看着纸上的歌词,“轰轰烈烈的封神,万古流传的盛名,从来不是它想要的。”
“它熬过万古孤寂,所求不过万灵得安。”
雾衿伸出手,纯白净化灵光温柔拂过碎石。
没有回应,没有神魂回响。
只有晚风穿过断台缝隙,如同一声遥遥的叹息。
茉莉仰望漫天星河,星光完整璀璨,再无一处缺损。
“你看。”
“星河圆满,两界永安。”
“你为之倾尽一切的世间,岁岁平安。”
晚风拂过,手抄的歌谣纸页轻轻翻动。
世间再无墟衍。
可山河有风,花开遍野,歌谣传唱不绝。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