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四章：三足崩乱，绝境取舍

残界虚空震荡不休。

五道合一的巨型光链横亘在界隙通道，将墟衍催动的寂灭灰潮强行逼退回残界深处。四域护罩光芒剧烈闪烁，已经只剩薄薄一层，随时都有溃散的风险。

方才那一声苍茫古老的魔鸣，穿透时空夹层，自现世深海封印的地底遥遥传来，震得双界都微微发抖。

那是被镇压万古的太古魔祟本体，被刚刚双界碰撞迸发的巨大力量惊扰，自长久沉睡之中苏醒。

普洱额角冷汗滑落，眼底金色推演阵纹飞速明灭，无数未来的图景在脑海一闪而过。

从前万古格局，本是微妙三足制衡。

太古魔祟困于深海封印，凶威被锁；墟衍困于残界夹层，无力向外扩张；现世四域山河完整，灵脉循环运转，以自身生机，同时牵制两大祸源。

三者互相牵制，彼此束缚，才换来千百年的平安。

可今日，界隙洞开，残界之力大举外泄，五人全力出手封锁，巨大力量波动，直接击碎这份维系万古的平衡。

魔祟醒了。

“麻烦大了。”祁红牙关紧咬，掌心烈火在不断消耗，“魔祟一旦冲破深海封印，它不会管什么旧世残墟，它要的是毁灭一切，现世、残界，全部都会被它撕碎。”

墟衍站在灰雾深处，虚幻的身形也微微一顿，灰白竖瞳望向魔鸣传来的方向，也察觉到这份致命危机。

它想要抽取现世灵脉重铸故土，可并不希望万物尽数归于毁灭。若是太古魔祟破封，无论是现世，还是它苦苦守护的残界废墟，都会被一并碾成虚无。

一时间，敌对的两方，竟同时面对同一个灭顶威胁。

茉莉稳住摇摇欲坠的圣光，高声开口，声音穿透轰鸣震颤的虚空：

“墟衍！太古魔祟一旦出世，你的残界重铸之愿，只会化为泡影！”

“你要灵脉，魔祟要毁灭。我们两方死斗，只会让它坐收渔利！”

墟衍沉默，漫天飘荡的旧世残灵，纷纷不安地盘旋飞舞。

它的执念从未更改，可现实摆在眼前。

继续死战，和五人拼到两败俱伤，深海封印必然会趁着动荡彻底碎裂。到那时，没有胜者，只有万物俱灭。

可就此退走，千载难逢的界隙潮落时机就此错过，下一次，又不知道要再等多少万古岁月。故土重铸的希望，又要遥遥无期。

进退皆是绝境。

界隙外侧，现世古林山巅。

龙井承受双向重压，一边要抵挡外泄的寂灭气息，一边隐约感知到遥远深海方向传来一阵阵地动山摇，封印的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嗡鸣。

他焦急的传音再度刺入残界四人脑海：

“深海封印裂痕正在快速扩大！魔祟力量不断外溢！最多还有半刻钟，封印就有可能被冲破！”

护罩灵光只剩最后微薄的两成。

残界之内，已经不能久留。

雾衿向前踏出一步，纯白净化神光不再对准墟衍，而是扫过周遭飘荡的旧世残灵。

“你守护旧魂，渴望故土重生。但重铸不等于掠夺毁灭。”

“若是世间尽数化为焦土，就算你拿回灵脉，得到的也只是一片没有生灵的空壳天地。”

普洱抓住转瞬即逝的契机，高声抛出唯一的折中道路。

“墟衍！停战！”

“今日，我们暂且罢斗。”

“我们共同先压制太古魔祟，把深海封印重新稳固。”

“魔祟危机平息之后，我们再坐下来，寻一条两全的法子。不摧毁现世，也尝试给你的残界寻一线生机。”

墟衍灰白的竖瞳微微收缩。

“两全……世间哪里来的两全。”

它低声呢喃，万古的孤寂压在虚幻肩头。

“现世的灵脉总量固定，给了残界，现世便要亏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何来两全。”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待到魔祟被镇压，你们只会立刻封死界隙，将我再次困在此地，永无出头之日。”

这份怀疑，合情合理。

万古的囚禁，一次次的隔绝，让它不可能轻易交付信任。

祁红压下翻腾的烈火，没有继续摆出战斗姿态。

“我们可以立下灵誓。”

“四域本源信物为证，以神魂起誓。魔祟之祸了结，我们绝不直接永久封死界隙。会给你一次机会，共寻出路。”

“但前提是，你要收回残界外泄的力量，不再冲击界隙，不再汲取现世灵脉。”

灵誓，神魂绑定，不可违逆。一旦背弃，便会遭受大道反噬。

墟衍沉默良久，灰雾在它周身翻涌起落。

远方，深海魔鸣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狂暴，每一声都震得双界空间微微抖动。时间，已经不多。

终于，墟衍缓缓抬手。

漫天奔涌的寂灭灰潮，开始缓缓向后退散。

四处飘荡躁动的旧世残灵，也慢慢归于沉静。

“好。”

它的声音带着万古疲惫，响彻残界虚空。

“我信这一次灵誓。”

“暂且收束残界之力，停止冲击界隙。共同抵挡太古魔祟。”

“但记住。这只是暂缓。魔祟的威胁消去之后，故土重铸的执念，我不会放下。若是你们拿不出真正可行的道路，今日的停战，便会立刻作废。”

达成短暂的盟约。

敌人，临时变成了并肩之人。

普洱心中没有半分轻松。这份盟约无比脆弱，只是被更大的危机强行拼凑出来的平衡。

“我们立刻撤回现世！”

护罩已经濒临破碎，不能继续在残界久留。

墟衍挥散一部分灰雾，让出界隙通道。

普洱、祁红、茉莉、雾衿四人不再停留，借着四域护罩最后残存的微光，纵身朝着界隙裂口飞速后撤。

穿过空间缝隙，一瞬眩晕过后，四人重新踏回古林山巅的现世大地。

刚一出残界，四域信物光芒骤然黯淡，悬浮半空，重重落回众人手中，所有人都气息虚浮，灵力近乎掏空。

龙井早已耗尽大半灵力，见到四人平安归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那道宽大的界隙裂缝，在墟衍主动收回力量之后，不再继续扩张。可天地周期潮落还未结束，裂隙依旧存在，没有闭合。

灰白淡淡的寂灭气息，依旧丝丝缕缕飘溢而出。

而遥远的深海方向，大地持续隆隆震动。

曾经坚不可摧的深海封印，已经爬满密密麻麻漆黑裂痕，乌黑的魔火顺着裂隙不断向外溢出。

席卷整片大陆的滔天大祸，正在苏醒。

普洱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方向，神色凝重无比。

“残界之患暂缓，真正的死局来了。”

“太古魔祟，即将破封。”

“墟衍会隔着界隙，有限度配合我们。但它不能离开残界，一旦踏出夹层，现世天地规则便会直接排斥重创它。”

“对抗魔祟，主战场，依旧在现世。”

祁红握紧手中滚烫的熔火纹章，烈火重新在掌心燃起。

“那就去深海。”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封印。沉睡万古的太古魔祟，已经彻底苏醒。”

茉莉高举魔法棒，圣光重新升腾而起。

雾衿眉心神纹熠熠生辉，净化之力蓄势待发。

龙井握紧水泽灵韵令与万木心印，水木灵脉流转周身。

五人并肩站在山巅，秋风卷起衣袂。

身后是尚未闭合的残界界隙，身前是即将倾覆天下的太古魔祟。

一边是未化解的旧世执念，一边是毁灭万物的万古凶魔。

双重大山，再度压在少年肩头。

“出发，奔赴深海。”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