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冷的门把手被陆知衍握在掌心，金属凉意顺着他的指尖漫开。

苏晚浑身一僵，后背还抵在冰凉的化妆台边缘，台面坚硬的棱角硌得肩胛骨生疼。她方才还强撑出来的那副漫不经心的伪装，在陆知衍那句近乎威胁的话语落下之后，裂开一道细密的缝隙。

门外，沈知薇的声音隔着门板再度传来，温柔婉转，字字清晰地钻进门缝：“知衍？怎么不说话，是在忙吗？”

陆知衍没有回头，半边侧脸浸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锋利紧绷。他指尖微微转动，就要向下按下门把。

“陆知衍！”苏晚低声喊住他，声音压得发颤。

这一声喊，不是方才疏离客套的“陆老师”，是三年前无数个朝夕里，她会脱口叫出的名字。

男人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黑眸沉沉锁着化妆台边的女人，眼底翻涌着怒火，还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委屈与隐忍。方才被她推开的那张黑卡，静静躺在化妆台的一角，鎏金的logo在室内冷白灯光下晃得刺眼。

苏晚缓缓站直身体，后背离开硌人的台面，指尖攥紧了那份替身合同，纸张边角被捏得起了褶皱。

“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面前才甘心？”苏晚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力，“我来做替身，拿该拿的报酬，互不纠缠，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最好的结果？”陆知衍低低嗤笑一声，几步又折返回来，高大的身影将她整片笼罩，松木的冷香裹挟着压抑的戾气扑面而来，“看着你模仿沈知薇的一颦一笑，站在我的对面演戏，这叫最好的结果，苏晚，你告诉我，你心里过得去？”

苏晚垂着眼帘，避开他灼人的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怎么过得去。

三年前分手，她狼狈退场，家里堆压下来的债务，弟弟躺在医院等待手术的通知单，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在影视城跑遍各个龙套，日晒雨淋，拿到的微薄酬劳不过杯水车薪。当这份七位数酬劳的替身合同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没有别的选择。

哪怕雇主的目的，是让她活成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哪怕合作的对手，是她曾经爱到刻骨，又决然分开的前男友。

门外传来轻轻叩门的声响，沈知薇的语气带上几分疑惑：“知衍，里面到底有人吗？要不我叫导演过来？”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房间里凝滞的气氛。

陆知衍垂眸望着苏晚苍白的脸，眼底的红意还未褪去，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现在，两个选择。要么，撕了这份合同，拿着我的卡，解决你所有的麻烦，从此不再掺和沈知薇的事情。要么，我开门，当众换掉原定女主，让你苏晚，站在聚光灯下接下这个角色。”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演戏的底气。”苏晚抬眼，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水光，却死死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陆知衍，你这不是帮我，你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圈内所有人都会揣测，我苏晚凭什么顶替沈知薇，流言蜚语会把我碾碎。”

“那你宁愿做别人的替身，被所有人当成赝品？”陆知衍的指尖轻轻碰到她手腕上那道陈旧疤痕，那是属于他们过去的印记，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苏晚猛地缩回手腕，像是被烫到一般。

就在拉扯僵持之间，门把手“咔哒”一声，被外面的人直接拧动。

沈知薇推门走了进来。

一身精致柔美的连衣裙，妆容完美，眉眼带着浅浅笑意，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陆知衍身上，随即，视线缓缓挪到一旁的苏晚身上。

当看见化妆台上摊开的替身合同，沈知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很快又掩过去，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原来替身已经在这里了，就是这位小姐吗？”

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细细打量，语气客套又疏离：“看着底子确实不错，难怪选中你来模仿我。”

这句话像薄冰，狠狠刮过苏晚的心口。

陆知衍下意识往前半步，隐隐将苏晚挡在身后，脸色冷得吓人，没有接沈知薇的话。

沈知薇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氛围，伸手想要拿起桌上的合同翻看。

“别动。”苏晚抢先一步伸手，将那份纸张攥在自己手里，指尖用力，纸张被揉出深深褶皱。她抬眼，看向沈知薇，又瞥向身侧神色晦暗的陆知衍，心里那点憋屈，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之前想着，拿钱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可现在，当着白月光沈知薇的面，被前男友步步相逼，她像一件被来回拉扯的物件。

“沈小姐，没错，我就是你找来的替身。”苏晚的声音平静下来，褪去方才的慌乱，“合同我签好了，酬劳谈妥，我会按照约定模仿你的神态举止完成戏份。”

说完，她转头望向陆知衍，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陆老师，不必劳烦你费心替我改换角色，也不必施舍钱财帮我还债。我的难处，我自己想办法扛。既然进了剧组，我会守好替身的本分，拍戏之外，我们之间，没有半分关系。”

陆知衍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倔强的侧脸。

沈知薇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安静看着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

门外传来导演的呼喊声，催促着几位主角尽快就位对戏，喧闹人声远远传进化妆间。

苏晚捏紧手里皱巴巴的合同，弯腰拿起放在角落的自己的帆布小包，避开陆知衍伸过来想要拉住她的手。

“我先出去候场。”

她丢下一句话，不再看屋内两个人复杂的神色，挺直脊背，迈步走出这间压抑窒息的化妆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隔绝了身后那道沉沉黏在她后背的目光。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苏晚快步往前走，走到拐角处，才缓缓停下脚步，鼻尖发酸，眼眶终于不受控制地泛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