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密的数据流如同无形的丝网,缠绕在陆衍周身来回冲刷。
系统的二次核验不同于中转大厅的神魂核验,它没有直接触碰灵魂本源,只能比对行为、环境交互与副本异常现象,试图找出逻辑上的破绽。
灰雾依旧在四周缓缓翻涌,旧神残响不敢靠近,只借着遍地林立的石像,转动石质的眼球,远远窥视陆衍的一举一动。
一同被投放进来的其余玩家还陷在精神蛊惑的煎熬之中,众人背靠背聚拢,不断消耗抵抗精神类的道具,淡金色的屏障一层又一层浮现在人群外围,抵御那无孔不入的祷念低语。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一名满脸倦容的资深玩家喘着粗气,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副本通关条件是摧毁祷念核心,核心就在废墟深处的环形祭坛,我们必须往里面走。”
其余几人神色挣扎。
方才一人无声消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深入废墟,就意味着要直面旧神残响的全部力量。可留在此地原地固守,只会被无休止的精神侵蚀慢慢耗垮。
短暂商议之后,小队咬咬牙,向着废墟深处行进。
陆衍混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暗中扫过四周。黑衫青年并没有跟在这批玩家之中,强制副本投递存在随机离散机制,即便一同踏上传送矩阵,也会被打散到副本不同的坐标点。
他现在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
视野角落,伪装身份的稳定性悄然下滑到68%。
方才传送、落地、旧神残响避让,一连串异常全部被系统记录归档,每一条日志,都在加重标记等级。
高空之上,副本屏障震颤的频率越来越清晰。
守在外面的域外BOSS,察觉到副本内部正在进行系统核验,它们开始轮番撞击空间壁垒,想趁着系统精力分散的间隙,撞开一道缝隙,确认那个让它们忌惮的存在究竟是不是陆衍。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空间传来,听不见,却能被清晰感知。
队伍穿行在残垣断壁之间,脚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两侧石壁上的祭祀纹路,时不时会亮起一闪而逝的暗红微光,那些是旧神残响残留的意识碎片。
一路上又有一名玩家没能扛住精神折磨,陷入癫狂,挥舞武器胡乱攻击同伴,最后被灰雾裹住,无声消融。
六名初始玩家,至此仅剩四人。
又跋涉约莫半个时辰,一座巨大的环形祭坛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高的石台层层堆叠,正中央矗立一块数丈高的漆黑石碑,密密麻麻扭曲的祷文爬满碑体,源源不断的灰雾从石碑的缝隙之中源源不断溢出,这便是旧神残响力量的源头,祷念核心。
就在众人踏上祭坛台阶的刹那。
域外BOSS一次合力冲撞落在副本屏障之上。
薄膜般的空间壁垒被狠狠撞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裂隙。
一缕漆黑、冰冷的域外意念顺着裂隙钻了进来,如同无形的毒蛇,径直坠落在漆黑石碑之上。
嗡——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
石碑表面的祷文血色暴涨,漫天灰雾骤然化作狂暴的黑色海啸,席卷向整个高台。旧神残响被域外意念刺激,原本深埋心底的恐惧被狂暴的本能压制,毁灭般的精神浪潮铺天盖地压向幸存的玩家。
【系统紧急提示:副本遭受外部力量干涉,副本环境失控!】
狂风卷着碎石四处飞溅,玩家撑起的防御光罩接二连三崩裂破碎。
那道渗透进来的域外意念并不热衷于杀戮,它悬浮在灰雾高层,飞快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气息,它在找陆衍。
只要它确认目标,便会立刻把消息传回屏障之外,域外BOSS会不计代价强攻副本,到时候副本崩塌,陆衍的伪装将彻底暴露。
旧神残响的攻势依旧本能绕开陆衍周身一丈范围,这一幕,再度被系统完整捕获。
【极高风险标记已挂载。】
进退皆是死局。
直接出手驱逐域外意念,力量波动会撕碎身上的枷锁,“外来游历者”身份当场崩塌;放任不管,域外意念完成确认,外面的强敌会蜂拥而至;若是玩家全部死在祭坛,副本任务失败,系统同样会启动深度复盘。
陆衍的指尖微微收紧,放弃调动本源力量,意识沉入脚下的祭坛石台,借着“外来游历者”这份真实生效的身份权柄,触碰石碑之上古老的契约条文。
他没有毁灭旧神残响,只是拨动远古祭祀留下的约束规则。
漆黑石碑光芒骤然一变。
狂暴席卷的灰雾猛地一顿,那道外来的域外意念瞬间陷入粘稠的规则泥潭,被碑身流转的祭祀纹路死死禁锢,彻底切断向外传递讯息的通道。
域外意念在石碑内部疯狂挣扎,掀起一阵阵空间涟漪,却无法再向外送出一丝情报。
做完这一切,伪装身份的稳定性再度下跌,跳到58%。
【系统提示:目标对副本规则产生非常规干涉,正在记录行为日志。】
冰冷提示只在陆衍脑海响起,没有直接判定身份伪造,但是所有行为全部被永久存档。
失去域外意念的煽动,旧神残响重新被心底的恐惧支配,灰雾缓缓收敛,蜷缩回漆黑石碑之内,再也不敢肆意发起屠杀。
劫后余生的四名玩家大口喘息,茫然望着突然平息下来的灾劫,只当是副本机制出现短暂间歇,完全不知道方才险些酿成一场全域灾难。
陆衍抬眼望向副本灰蒙蒙的天穹,屏障之外,域外BOSS一次次撞击的震颤,依旧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