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昊辰和褚璇玑将少阳派的事务暂且托付给褚磊，叮嘱他务必看管好那些心怀鬼胎的掌门，切勿让他们先下手为强。随后，两人便毅然离开少阳，踏上了寻找端柔的路途。

            与此同时，端柔在神志清醒之时，换上了自己从前的行头，独自游走在人间。

          可她早已没了当初的心境。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只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看见了人间正在经历的大瘟疫，死伤无数，哀鸿遍野。她想帮忙，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也不敢再轻易出手。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游走时，耳边忽然传来了路人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少阳派有个叫端柔的弟子，化成了魔女。她的血液能够疗伤，还能增强修为。现在众多仙门都在寻找她，想要拿她的血液融入药物，来治疗这场瘟疫呢。”

              “是啊是啊，都在找呢。听说谁先找到她，谁就能立下大功。”

       听着这些话，端柔的心凉到了骨子里。

  妖魔想要她的血，名门正派也想要她的血。这些普通人也想要她的血治病，爱她的师傅死了，她敬重的师兄、喜欢的师妹，恐怕也都盼望着将她捉回去。

          她该怎么办？

         街道上到处都是哭泣声，药馆里不停地抬出尸体。端柔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拼命地向前跑去。她跑进了一片幽深的竹林，又恢复了那一身黑衣，黑气在她周身蔓延。

              她抱着一根竹子，重重地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端柔。”

          端柔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是师兄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个女生的声音：“端柔！”

            是璇玑！

              她满怀希冀地转过身，可下一秒，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了下去。

             他们是来捉自己的吗？是要拿自己的血液去治病的吗？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惧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昊辰看见这一幕，自责不已。他确实不喜欢妖魔，甚至对妖魔有着偏见。可眼前这个小师妹，是他亲自看管教养的，一心向善，行侠仗义，救人无数。如今她被妖魔所虏变成这样，见了他们竟然满眼恐惧，甚至想要逃跑，无尽的内疚涌上心头。

          端柔冷声冷语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褚璇玑拿出了定坤剑，轻声说道：“这是定坤，也是你的墨渊。它跟你气息相连，我是用这把剑找到你的。”

             看着端柔害怕的眼神，褚璇玑连忙解释道：“你放心，我们是想保护你。现在众仙门对你虎视眈眈，他们想拿你的血液去救他们的命，同时也救百姓的命。我们是想先一步找到你，把你保护起来。”

               可此时的端柔，谁都不相信了。1

            她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嘲讽：“恐怕你们是想先一步把我困起来，拿我的血去救少阳弟子的命，救少阳山脚下百姓的命吧。”

  面对端柔那充满绝望与嘲讽的眼神，昊辰没有急着辩解。他深知，此刻任何苍白的言语，都显得轻如鸿毛。

       他只是缓缓上前一步，无视周身萦绕的森森魔气，当着端柔的面，将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端柔，你看。”昊辰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毫无防备，目光中满是痛惜与坚定，“师兄没有带剑。若是要抓你，师兄何必孤身犯险，深入这魔气弥漫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师傅走了，师兄比谁都痛。但师兄知道，那不是你的错。是师兄无能，没能护住师傅，也没能护住你。如今这天下人都想要你的血，可师兄想要的，只有那个会笑着叫我师兄、会偷偷酿酒喝的端柔回来。”

         一旁的褚璇玑也红了眼眶，她走上前，将定坤剑（墨渊）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张开双臂，像以前，给了端柔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拥抱。

          “端柔，我不信那些人的鬼话！”褚璇玑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只信我认识的那个端柔。如果你真的入魔了，刚才见到我们，你就已经动手了，对不对？你忍着没动手，就说明你还是你！”

           怀里的温度，熟悉的皂角香气，还有师兄那  句“那不是你的错”，像是一束光，终于刺破了端柔心中厚重的阴霾。

          端柔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她死死抓着褚璇玑的衣角，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终于放声大哭出来。那哭声里，藏着满腹的委屈与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

             “我……我不想当魔女……”她哽咽着，像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我想回家……我想做以前那个快乐的端柔……”

          “好，我们回家。”昊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承诺，“师兄带你回家。从今往后，谁敢再动你分毫，便是与少阳派、与我昊辰为敌。”

……

         少阳派，旭阳峰。

           当那一黑一白两道剑光降落时，整个少阳派都震惊了。

            褚磊带着留守的弟子匆匆赶来，看到一身黑衣、魔气未散的端柔时，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但当他看到昊辰和璇玑坚定地挡在端柔身前时，他愣住了。

         “昊辰，璇玑，你们这是……”

            “爹，端柔是我们带回来的。”褚璇玑挺直了腰杆，大声说道，“她是我的好朋友，是旭阳峰的端柔师妹！谁也不许欺负她！”

          昊辰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惊疑的弟子，声音清冷而威严：“端柔身染魔气，乃是遭妖魔所害。但她心性未失，依旧是我少阳弟子。！”

             端柔站在师兄和璇玑身后，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看着那些虽然害怕但依旧听令退下的同门，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回不到从前了。那身魔气或许永远无法褪去，那些异样的眼光或许永远无法消除。

         但只要师兄还在，只要璇玑还在，只要那些在乎他的人还在，只要这里还叫“家”，她就愿意为了这份信任，拼命压制住体内的魔性，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做回那个快乐的端柔。

          “师兄，璇玑……”她轻声唤道，嘴角勉强扯出一个久违的、却带着泪痕的微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