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刻意留手，三甲之位藏锋芒

无形威压带来的钝痛还残留在经脉深处，凤血玉经过方才一次反噬，也安静地贴在胸口，不再肆意发烫。苏清鸢倚着树干调息片刻，涣散的灵力被一点点收拢。十倍引灵缓缓转动，周遭稀薄灵气顺着周身毛孔涌入体内，修补着被挤压出的细微裂痕，腰侧被裂光球余波震出的内伤，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演武场上人声鼎沸，一轮又一轮比试接连上演。晋级名单不断更新，淘汰的弟子黯然离场，侥幸胜出者脸上满是喜色。执事来回奔走，高声报出每一场比试的胜负，青石擂台上灵力碰撞的轰鸣此起彼伏，将方才那场无声的暗斗彻底淹没。

林小小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时不时抬头望向观礼台，又紧张地回头看向苏清鸢。

“师姐，苏灵薇师姐刚才好像不太对劲。我看见她捂了一下嘴，是不是……”

“别声张。”苏清鸢抬眼打断她，视线扫过高高在上的观礼席位，“没有证据的事，多说无益。她吃了暗亏，只会藏得死死的，不会让任何人抓到把柄。往后更要小心，明面上的对手好应付，藏在暗处的算计最难防。”

林小小咬了咬下唇，重重点头，往苏清鸢身边又靠了靠。

不远处，柳月隔三差五往树荫这边瞟。她领了苏灵薇隐晦的吩咐，盯着苏清鸢的一举一动，把她调息多久、气息强弱，全都悄悄记下来，时不时侧身凑到苏灵薇耳边低声禀报。

苏灵薇依旧端坐在软垫之上，粉纱衣裙依旧明艳，只是脸色比先前苍白了少许。经脉被火劲反噬出来的裂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运转灵力，都牵扯着那处伤口，一阵一阵的抽疼。她强压下不适，表面依旧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眼底的猜忌与杀意，却越来越浓。

“看样子她灵力损耗不小，调息这么久，气息都没完全稳下来。”柳月小声说道，“下一轮若是抽到炼气四层的弟子，以她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了多久。”

苏灵薇指尖捻着茶杯杯沿，瓷壁冰凉，稍稍平复了她心底翻涌的戾气。

“别指望抽签。运气这种东西，靠不住。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庸手。传令下去，跟剩下几个晋级的炼气四层、炼气三层弟子打个招呼。比试后，要是能拿到三甲，就赏三瓶聚气丹、两块低阶灵石。若是把她打落擂台，赏赐加倍。记住，动作要轻，不能留下痕迹。长老们盯得紧，不能闹到明面上。”

“明白！我这就去传话。”柳月躬身退下，借着人群的遮挡，挨个找到几名晋级的好手，把许诺的赏赐一一说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几名弟子本来就忌惮苏清鸢之前那一掌，心里没底，可丰厚赏赐摆在眼前，又有内门的苏灵薇师姐撑腰，当即全都应了下来，暗中达成默契。接下来上场，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只求尽快把苏清鸢逼下擂台。

半个时辰之后，所有第二轮比试全部结束。剩下的十三名晋级弟子，再度集结到广场中央，准备抽取第三轮签，角逐青云外门预选赛前三甲。

执事捧着签筒走上前来。

“第三轮抽签！本轮比试结束，决出预选赛三甲。三甲弟子，可直接代表青云宗，去往五宗会盟之地，参加联合大比！”

这话一出，剩下的弟子呼吸都急促起来。

五宗大比，是周边几大宗门之间的盛事。一旦能够外出参赛，不仅有机会见到各路天骄，名次靠前还能领到宗门重赏，甚至有可能被其他大宗长老看中，破格收为弟子。这是所有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机会。

众人依次上前抽签。苏清鸢排在末尾，走到签筒前，指尖探进去，随意抽出一支。签号：二。

抽到二号签的对手，名叫周峰，炼气四层，身形魁梧，拳术刚猛，是外门里出了名的强攻好手。方才柳月第一个找到的，就是他。

周峰捏着手里同样刻着“二”的竹签，抬眼看向苏清鸢，目光里带着一丝贪婪，还有几分戒备。他知道苏清鸢能一掌打飞赵虎，实力不容小觑，可灵石丹药的诱惑摆在那里，还有苏灵薇做后盾，他已经打定主意，一上台就全力出手，不给对方半点周旋的余地。

“二号，周峰、苏清鸢，上二号擂台！”执事扬声高喊。

人群立刻涌到二号擂台四周，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极有可能决出前三席位。

周峰纵身跃上擂台，落地时青石微微震颤。他活动肩肘，骨骼咔咔作响：“苏清鸢，你能赢赵虎，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我劝你识相点，主动认输，免得皮肉受苦。”

“想打便打。”苏清鸢缓步踏上擂台，灰布衣衫上还留着打斗磨出的破口和淡淡的血痕，脊背却挺得笔直。

执事退到擂台边缘，举起戒罚令牌：“比试开始！点到为止，禁止蓄意害命！”

话音刚落，周峰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直冲过来。炼气四层灵力尽数铺开，白色光晕裹着他的拳头，风声呼啸，直奔苏清鸢胸口。他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就是杀招，完全把“点到为止”四个字抛到脑后。

台下一片惊呼。

“上来就拼命，周峰今天是豁出去了！”

“苏清鸢刚打完一场，还调息没多久，这下难办了！”

林小小攥紧拳头，急得不停跺脚：“师姐小心啊！”

苏灵薇坐在高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视线牢牢锁在擂台之上。她等着，等着看见苏清鸢被周峰重拳砸倒，从擂台上滚落，彻底失去去往五宗大比的资格。

面对扑面而来的重拳，苏清鸢没有像对上赵虎那样，一上来就拼命闪避，也没有直接催动那记耗力巨大的火灵掌。她清楚，现在自己内伤未愈，灵力储备本就不足。接连爆发大招，就算赢了周峰，下一场再遇上强敌，她很可能油尽灯枯，当场落败。

她要的不只是赢。她要拿到三甲名额，拿到去往五宗大比的入场券。去往外面，才有机会查探母亲留下遗物里藏着的秘密，才有机会躲开青云宗里苏灵薇无处不在的监视与暗算。

可她又不能赢得太过惊世骇俗。

接连两次以弱胜强，已经引得一众长老侧目，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怀疑她的灵力来路。苏灵薇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到处散播她修习邪术的流言。若是每一场都摧枯拉朽，一掌制敌，只会引来更多猜忌，甚至会被长老传唤审问，到时候凤血玉的秘密，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刻意留手，收着锋芒，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周峰的拳头近在咫尺。苏清鸢脚下身法展开，依旧是那套不起眼的低阶步法，身影左右晃动，堪堪避开拳锋。赤色火灵不再凝聚成巨大掌印，只化作一缕缕细碎火线，绕着周峰周身游走。火线打在胳膊、手腕、肩头，不追求重创，只精准干扰他出拳节奏。

“躲什么！跟我正面打！”周峰怒吼一声，双拳连环砸出，层层灵力浪潮铺开，封死闪避空间。

苏清鸢见招拆招，偶尔抬手，火掌轻轻对上他的拳头。碰撞的瞬间，她主动卸去大半火灵力，力道收得恰到好处。砰的一声闷响，周峰被震得往后退两步，手臂发麻，却不至于像赵虎那样直接被拍飞出去。

看上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

周峰猛攻不停，拳影漫天；苏清鸢游走周旋，偶尔反击，每一击都能逼退对手，却又没能彻底击溃。

台下的看客看得眼花缭乱。

“原来她也不是无敌的，对上炼气四层，打得这么吃力。”

“刚才赢赵虎说不定有运气成分，赵虎打完大招灵力透支，才被她捡了便宜。”

“周峰也不差，攻防都稳，指不定谁能赢呢。”

观礼台上，不少长老缓缓点头。

“嗯，这才合理。炼气一层，能和炼气四层周旋，已经算得上天资卓绝，要是每战都碾压，反倒不合常理。”

“应变很好，懂得借力卸力，术法也有章法，就是修为底子太薄，后劲不足。”

苏灵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她看得出来，苏清鸢明明有余力打出更强的攻击，却硬生生压了下来，每一次反击都留了分寸，故意制造出打得艰难的假象。

“她在藏拙。”苏灵薇低声咬着牙，指尖又开始发紧，“好心思，知道树大招风，故意收敛锋芒，哄骗这些长老。”

她想开口提醒众人，苏清鸢是刻意留手，可没有任何证据。说出来，只会像她心胸狭隘，见不得后辈出彩。只能憋着一口气，眼睁睁看着擂台上的缠斗继续。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峰疯狂进攻，灵力消耗飞快，汗水顺着下颌不停滴落，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本来以为靠着重赏和突然袭击，能快速拿下对手，打了这么久才发现，不管他的拳势多猛，苏清鸢总能提前预判，轻巧躲开。那些细碎的火线时不时缠上来，灼烧经脉，打乱节奏，无形之中消耗着他的气力。

久攻不下，周峰心里渐渐焦躁。他咬咬牙，凝聚残存灵力，打算使出最强一击。丹田灵力尽数汇于右拳，白光暴涨，空气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接我这一拳！”

重拳裹挟风声，直奔苏清鸢面门。

苏清鸢抬掌迎上。这一次，她没有完全收力，也没有把全部火灵释放。三成力道，不多不少。赤色火光撞上白色拳劲。

“嘭！”

一声闷响，周峰整个人往后踉跄着连退五六步，脚下一滑，半个脚掌踩在擂台边缘的石条之外。他拼命稳住身子，胳膊抖个不停，拳头发麻，灵力乱成一团，再也提不起再战的力气。

只差一点点，他就要摔下擂台。

苏清鸢收回手掌，气息微微起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看上去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承让。”

执事愣了一瞬，随即高声宣布：“二号擂台，周峰出界边缘，灵力耗尽，无力再战！苏清鸢胜！晋级三甲！”

欢呼声轰然响起。

林小小高兴得跳起来，眼泪都掉下来了。柳月站在台下，脸色灰败，匆匆跑回观礼台回话。周峰垂头丧气走下擂台，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

剩下最后一场比试，是另外两名晋级弟子争夺另外两个三甲席位。不多时比试结束，名单敲定。

青云外门预选赛三甲：苏清鸢、楚瑶、石凯。

“三甲已定！三日后出发，随宗门使团，赶赴五宗会盟之地，参加五宗大比！”执事高声宣告。

掌声雷动。

李长老看向擂台上静静站立的苏清鸢，眼底满是欣赏：“不错，懂得节制，不恃强逞凶。小小年纪，心性难得。”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谁也没有察觉，那一身狼狈、气息不稳的少女，早已悄悄把最锋利的爪牙收了起来，只把恰到好处的锋芒露在外人眼前。

苏灵薇坐在高处，胸口憋了一团闷气，反噬留下的伤口又开始疼。她看得明明白白，苏清鸢这一场刻意留手，既拿到了去往五宗大比的资格，又避开了过分耀眼带来的猜忌。一石二鸟，心思缜密到可怕。

“想离开青云宗？没那么容易。”苏灵薇眼底掠过阴翳，“路上路途遥远，山高水远，有的是动手的机会。到了五宗大比赛场，别的宗门天骄无数，随便哪一个，都能让她有来无回。”

苏清鸢走下擂台，林小小快步迎上来扶着她。

“师姐！三甲！你拿到名额啦！”

“嗯。”苏清鸢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望向山门之外。去往五宗会盟地，路途遥远，前路未知。她知道，苏灵薇绝不会放任她安然上路。使团赶路的一路上，必然会埋伏层出不穷的暗算。

她刻意收敛锋芒，骗过了大部分长老，暂时堵住了流言，可这只是权宜之计。她的修为依旧停留在炼气一层，内伤未愈，资源匮乏。接下来的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要抓紧时间炼丹、调息，冲击炼气二层壁垒，多积攒几分自保的底气。

演武场上的喧闹渐渐散去。弟子们陆续离场，到处都在议论新晋三甲。有人惊叹她的逆袭，有人惋惜周峰落败，还有人依旧觉得她胜得侥幸。

没有人看透灰衣少女平静外表之下藏着的算计。锋芒半敛，不是没有锋芒；刻意留手，不是实力不足。她把耀眼的光华藏进内里，静静蓄力，等待着离开青云宗，去往更广阔天地的那一天。

只是她也清楚，三日后启程，远路之上杀机已备。苏灵薇的算计不会就此停下，明枪暗箭，早已经布置在了前路。一场更凶险的旅途，正在前方静静等候。拿到三甲席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承上启下，暗流涌动，出发之前的短短三日，便是她最后的备战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