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组拍戏（四）

化妆师画完眉毛，开始给宁哥粘头套。头套是黑的，假的，贴在他额头上，用胶水粘住边缘。化妆师涂胶的时候我趴在旁边看，那胶水是透明的，涂在皮肤上亮晶晶的。然后她把头套按上去，一点一点地把边缘按平。

头套粘好了，化妆师开始往上簪发冠。一个黑色的、高高的发冠，簪在他头顶上。发冠两侧垂下两条黑色的带子，搭在肩膀上。她最后拿了一面镜子过来给宁哥看。他睁开眼，对着镜子照了照，左右转了转脸，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刚才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宁哥不见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古装的男人——我低头看了一眼，他里面的衣服还没换，还是那件运动裤，但上半身已经套了一件黑色的、带刺绣的外袍。外袍的袖子很宽，衣摆垂到膝盖，领口是交叠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他转过来看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他脸上的全妆。眉毛是锋利的，眼尾扫了一点深色，嘴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像把整个人往冷里画。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伸手把我从台面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我趴在他那件黑色的戏服上，爪子小心地收着，怕勾坏了布料。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表情跟妆造里的白愁飞不太搭，属于刘宇宁本人。

他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亮了。片场已经全部动起来了，灯光架上挂着各种灯，轨道铺在地上，摄像师在调机器。他抱着我穿过人群，走到一个角落里，那儿放着一把折叠椅，椅子旁边有一个小桌板。一个穿黑外套的人站在椅子旁边等我们。

大表哥。

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

宁哥把我放在折叠椅上。我四只爪子踩在帆布椅面上，软乎乎的，有点不稳。我趴下来，把下巴搁在扶手上。大表哥把杯子递给宁哥，宁哥接过来喝了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给宁哥。宁哥接过纸，低头看上面的台词。我在旁边趴着，看着他的侧脸——半边脸是白愁飞的妆，半边脸是他的表情。认真、专注、嘴唇轻轻动着，在默念。

他默念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还给大表哥。然后他低头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