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规矩（四）

下午四点多，门锁响了。

我从早上就一直趴在客厅地板上，听到钥匙声的时候耳朵竖起来了，但我没去门口迎接。我的尾巴在屁股后面摇了摇，但没起来。他换了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往客厅扫了一圈。

我没出声。

他走过来，看到我趴在沙发旁边，缩成一团。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那边去放东西，然后脚步顿住了。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静。那个平静让我更心虚了。我站起来，四条腿拖着身子慢慢挪到阳台门口，趴下来，抬头看他。

他蹲在尿垫旁边，正看着垫子边缘外面那一小片已经干了的地砖。他伸手指了指。

我把尾巴夹到肚子底下，耳朵往后贴，整个身子往下趴，下巴几乎贴地。我试图用“我是地毯”的方式隐身。

他看了我一会儿。

他站起来拿了纸巾，把那一小片地砖擦干净了。然后把那张尿垫卷起来扔了，换了一张新的。整个过程中他一句话没说。换完之后他洗了手回来，蹲在我面前。

我抬头看他。

他伸手把我从地上捞起来，我被他端在手掌心里，四条腿悬空，尾巴还是夹着的。他举着我走进客厅，放在沙发上——等等，沙发？

他坐在我旁边，拿起手机刷。我趴在沙发垫上，身上的毛还没干透，在后腿内侧贴着一小撮。他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那撮毛。

我把脑袋搁在沙发扶手上，尾巴慢慢从肚子底下放出来了。他划手机的手指偶尔停下来，挠一下我的耳朵。我眯着眼，刚才的尴尬慢慢消退了。

（2020年8月19日，晴转多云。上厕所训练第一天完成，第五天出现了唯一一次失误。不是技术问题，是午睡后四肢系统重启失败。教训：以后睡醒之后先原地转两圈，确认自己是狗再跑。）

（他没扣我肉肠。还让我上了沙发。）

（那条尿垫我明天要跑得更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