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Buff
周诣涛第一次见到许鑫蓁那天,广州正下着黏糊糊的雨。
2018年,XQ的青训基地在一栋旧写字楼里,训练室的空调坏了,电扇嘎吱嘎吱转了一下午。周诣涛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染着夸张银灰色头发的少年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巅峰赛,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骂人。
“这打野是不是有病?”
旁边的领队介绍:“这是新来的射手,周诣涛。”
少年头也没抬,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周诣涛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开机,登号。余光瞥见对方的ID——“九尾”。他听说过这个名字,选秀大会的榜眼,打法凶得不像话。
那天晚上训练赛,九尾的不知火舞在中路二塔一闪开团,周诣涛的公孙离几乎同步跟了上去。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像共用同一个大脑。一波团灭之后,九尾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还行。”许鑫蓁说,把棒棒糖咬碎,嘎嘣一声。
周诣涛笑了一下:“你也是。”
后来很多年,周诣涛都在想,人和人之间的默契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不需要太多话,一场团战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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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快成了固定搭档。
许鑫蓁是那种天生带刺的人,采访的时候嘴硬,训练的时候嘴更硬,输了比赛脸臭得能吓哭工作人员。但周诣涛发现他其实很好懂——心情好的时候会哼歌,打团赢了会偷偷晃腿,饿了就趴在桌上不动,像一只电量耗尽的狐狸。
“钎城,买水。”许鑫蓁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周诣涛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顺手把许鑫蓁那瓶拧开递过去。许鑫蓁接过来喝了一口,又趴回去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会使唤人的中单。”
“你真是我见过最爱操心的射手。”许鑫蓁眼皮都没抬。
周诣涛没反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在他身上。场馆的空调永远开得太低,许鑫蓁体寒,每次打完比赛手都是冰的。
后来这成了某种仪式。每次比赛结束,许鑫蓁都会下意识地在休息室里找那件印着“钎城”名字的厚队服。有时候周诣涛先走了,队服挂在椅背上,许鑫蓁就把它拽下来裹着自己,等周诣涛回来再还给他。
“你就不能自己带件外套?”
“懒得。”
周诣涛觉得他大概永远也改不了这个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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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他们一年进了三次总决赛。
春决输给Hero,巅峰对决,许鑫蓁的不知火舞没能挽回局势。赛后他发了条微博:“没有借口,下次人山人海,我会站上去。”
周诣涛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深夜训练室还亮着灯的时候,走过去把一罐热牛奶放在许鑫蓁手边。
许鑫蓁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秋决又输了。挑战者杯,还是输。
一年三亚。这个词后来成了他们职业生涯里最重的烙印。
庆功宴没人去。训练室的灯亮了一整夜。周诣涛坐在许鑫蓁旁边,两个人开着复盘软件,把最后一波团战翻来覆去地看。屏幕的光映在许鑫蓁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周诣涛看见他攥着鼠标的手指关节发白。
“下次。”许鑫蓁说。
“嗯,下次。”周诣涛说。
但下次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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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他们开始避嫌。
最开始是直播的时候分开房间,后来双采只剩下一次,再后来同台也几乎零交流。许鑫蓁在直播里说“再搞CP我要发律师函了”,周诣涛在弹幕刷屏的时候皱着眉移开视线。
粉丝在超话里吵成一团,有人说他们关系破裂了,有人说只是营业策略。
只有周诣涛知道不是。
那天许鑫蓁发了那条“律师函”直播之后,深夜给他发了条微信:“别多想。”
周诣涛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他当然知道许鑫蓁在想什么——粉丝的过度捆绑、唯粉的互相攻击、成绩的压力,还有那句“不希望感情沾染任何利益”。许鑫蓁这个人,看着张扬,其实比谁都清醒。他知道什么该留,什么该藏。
周诣涛配合他。因为他知道许鑫蓁嘴硬了一辈子,这辈子唯一一次软下来,就是跟他说“别多想”的时候。
2023年,周诣涛转会DYG。
离开那天他在收拾东西,许鑫蓁靠在门框上看他,什么都没说。周诣涛把最后一件队服叠进行李箱,站起来的时候,看见许鑫蓁别开了脸。
“走了。”周诣涛说。
“嗯。”
周诣涛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下雨天,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少年头也不抬地说“还行”。
“许鑫蓁。”他喊了一声全名。
许鑫蓁转过头。
“外套给你留着。”周诣涛说,“在衣柜里。”
他没等许鑫蓁回答就走了。走廊很长,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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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巴黎世俱杯。
周诣涛在选手休息室里整理外设,门被推开了。他抬起头,看见许鑫蓁站在门口,头发染回了黑色,比以前瘦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亮得不像话。
两个人入选了同一支梦之队,要一起代表KPL出征巴黎。
“好久不见。”许鑫蓁说。
周诣涛发现他手里攥着一件外套——印着自己名字的那件旧队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
“你还留着?”周诣涛愣了一下。
许鑫蓁把外套扔给他:“巴黎冷。”
周诣涛接住那件衣服,布料柔软,带着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
“许鑫蓁。”
“干嘛。”
“你还是这么会使唤人。”
许鑫蓁翻了个白眼,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开机,登号。屏幕上跳出巅峰赛的排队界面,他叼着一根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这打野是不是有病?”
窗外的巴黎天还没黑,训练室的灯已经亮了。
周诣涛在他旁边坐下,打开训练模式。他没有问许鑫蓁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许鑫蓁也没有问他的。
有些话不需要说。
就像很多年前那场训练赛,他们第一次配合,一句话没说,但团战打得像一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周诣涛选了个公孙离。
许鑫蓁锁了不知火舞。
“打一把?”周诣涛问。
许鑫蓁咬着棒棒糖,嘴角翘了一下。
“行。”2
这默契感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