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第二日早上，我照常起床，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纸，那是清子的解放状，我把解放状收好，放进包里，照常拎着竹篮下楼，只不过这次不是采买，而是去官府把清子的奴籍销了

清子你终于要自由了，我把平时不戴的首饰戴上，把自己装扮的像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这样应该不会被怀疑了吧

一头雪白的长发束了起来，在头发上还扣了发扣，压箱底的和服也拿了出来

我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首饰，和华丽的衣服 ，可在吉野屋没有机会穿，平时只穿白色素衣头发也是散着遮住面庞

从官府出来时，已经到黄昏时刻了，四天后是清子的生辰，给清子做的衣裳明天就绣好了

回到吉野屋时，门口为了些官兵，我从侧门溜了进去，到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躲了进去，这里既不会被发现，又能听见官兵说什么

“吉野屋艺伎东雪到皇宫献艺，艺伎……”

官兵念了几个死契艺伎和舞姬的名字让她们去皇宫献艺，可我没想到东雪也是死契，还有的死契游女被发配到了官员家里做奴，剩下的侍从结清钱财便放走了，幸好清姬不是死契，给她结清了钱财

“汐子，年十五，四十五银钱”轮到我时，我从躲的地方出来，去到了领头的官员面前

“你就是汐子，东雪的侍从？”官员多问了一嘴，他大概不认得我，我在吉野屋名册上登记的画像是遮着眉眼的

“是，在下就是汐子”

“进宫时你和清子也跟着去，听懂了吗？”

我愣了愣，点头应下了，领了钱我上楼把行李收拾好，吉野屋现在是不能住了，使用权现在归官府

“汐子姐姐，进宫要干嘛啊？我好期待啊，听说皇宫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好玩的”清子睁着大眼睛问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我也不清楚”

“清子汐子，跟我进宫吧，马车在下面了”东雪从楼下喊到，我应声回答，并催促清子快点收拾东西

我把匣子里的饰品放在了食盒的暗层里，进宫可能会搜查，如果被搜查出那就麻烦了

第一次坐马车的清子什么都感到好奇，我会骑马，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选择了坐马车

“汐子，你的古筝练得还好吗？”

“还好”

此后一路无话，清子吃着糕点，东雪调试着琴弦，我靠在软枕上休息

清子爱吃甜的买的糕点大部分都是特别甜的，我不怎么爱吃甜的更爱吃一些酸果子

现在我不知怎么面对东雪，以前我是她的侍从亦是徒弟，现在我是普通民众 而她是奴，以前一起出远门还有话聊，现在只剩下呼吸声

“汐子……无事”东雪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喊我，她心里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马车很快驾驶到皇宫，我领着包进了宫，侍从为我们找了一处住所

不大但还算干净比在花街住的屋子要好

一个慈祥的嬷嬷对着我们说道：“第二日晚上便是宫宴，届时会有以为尊贵的大人前来，东雪姑娘表演完就可退场了，你们可要把握好分寸，别叨扰了上面那位，也要注意机会说不定就被帝封个女官呢，这对你们可是天大的恩赐”

我没半分想要当女官的想法，做了女官或嫔妃就出不去宫门，一辈子被困在四方的皇宫里，御上说不定还是个皱巴巴的老头，最好御上看不上我

东雪早早睡下了，我和清子在另一间屋子聊天

“汐子姐姐，你全名叫什么啊？”清子睁着眼，看着我眼中尽是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清澈

“我啊？不知道，我是在晚上，又是在樱花树下被发现的，名字也是东雪取的”

“既然这样，姐姐不如就叫夜樱神奈好了，姐姐长得好比那天上仙，姐姐有了新名字，也就有了新生”

“好”不知不觉间我就睡去了

我穿上嬷嬷送来的礼服，黑色的金枝御叶主体带着黑金交错的腰带，奇怪平常不都是红色的服装吗？这次怎的是黑色的

“我们清子长大后绝对是个大美人，后天等你生日姐姐有礼物要送给你”我笑着对她说着

“大人，奴来为您化妆”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盒子

我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化就行了”女人放下盒子，行了个礼便走了

说自己化是在骗她，看起来像面粉糊在脸上的妆，血红的嘴唇实在欣赏不来

我翻开自己行李拿出里面的口脂，挑了个最不显眼的颜色，轻轻地涂在了唇瓣上

清子看着盒子里的口脂认真的挑选着，她选了个大红色的口脂，从中取了一些对着镜子涂在了嘴唇上

在女官的指引下清子和我去到了偏殿，东雪早已在偏殿排练

本来我和清子是不用来宫殿里，但不知为何，御上让我们一起去

步至殿内行礼后，东雪便开始了三味线的演奏，我与清子和别的舞姬则在她的后方缓缓跳起了舞曲

趁着舞步我偷偷看了一眼高位的人

樱粉色的头发，麦色的皮肤，那是那日在酒馆的宿傩大人，我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心里谨记着嬷嬷说的话，勿要冲撞了殿上的人

一舞结束，我与清子低垂着眼等着发话

“甚好赏银钱五十俩，布匹十段”

高位上的宿傩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宫殿，只剩文武百官与御上，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恕臣无礼”苍老的声音颤颤悠悠的开口，声音听着比死去的老鸨年纪还大“臣认为此舞姬甚是不错，御上可否令她前去臣的府邸起舞？”

我偷偷抬眼看向声音来源，苍白的胡子快要长到肩膀，脸上皱皱巴巴的皮上还有着老人斑，眼睛眯成一条缝，打量着我与清子

他便是传言里背后操控御上的人，真正的掌权人吗？

“好，既然爱卿喜欢那便赏”少年的声音在殿堂回荡

我心头一颤，明明已经要自由了，又要当奴当婢了吗？

在袖口里的手指攥的发麻，此起彼伏的恭维在周围响起，都在祝贺那个权臣山田村

“祝贺山田兄又得美人”

“不讲不讲”

回去的时候是坐的牛车，辛好和山田村没有坐同一辆车，清子依偎在我的怀里

“姐姐我们跳完舞是不是就能自由了”

清子眨巴着眼睛，清澈与单纯的眼神，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被侵害的

对于她的感情可能是亲情吧，刚来到吉野屋除了没几个女孩和我一起做伴，直到她来后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做活

白色的头发让我饱遭蹉跎，但也要谢谢这白发，没有让我去做游女

吉野屋的游女最后的下场要不死要不被人看中去做了小妾随意送人

东雪从来不让我们去吉野屋的三楼，说：那是游女才能去的地方。我和清子总是会缠着她问：游女是干什么的？

她会笑着说：游女就是在各种地方游荡的女人。并嘱托我们不要做游女，会受伤的最后会死的

“啧，这个白头发的要送给谁？黑头发的送禅院家吧”

山田村的夫人打量着我和清子还有几个之前在花街遇见过的艺伎，舞姬和游女

双手被束缚在身后，脚踝被铁链绑着，身边的人在低低的抽泣

身上是山田家女婢换的红衣，腰部只有一层薄纱遮挡，衣服下摆只堪堪到了膝盖

“不如送到那位大人那吧”女人指着我，眼里尽是嫌弃，“那边的送禅院家，这几个去五条家，那边的送加茂家吧，再送些礼金，这下就能得到御三家的支持了吧”她吩咐着女婢

女婢拿出布条将我的眼睛蒙上，头纱盖在了我头上，脖颈处被头纱划到有些痒痒的

路上我不禁有些害怕，那位大人是谁？

清子被送到了禅院家，禅院家的家规最是严苛，女人在那不如花街的游女

必须找机会救清子，她才十岁，山田家的人真是为了权利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