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未完全亮,剧组驻地酒店楼下就已经停好了商务车。
裴栀的行李不多,一只登机箱,手里抱着厚厚的《炽风》剧本,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她做下的人物批注。
助理站在一旁核对行程单。
“裴老师,航班是七点半,飞回首尔,处理SILVA Five的团体物料拍摄,两天之后再折返剧组。已经和张导确认过,这两天你的戏份全部调整延后,不用担心进度。”
裴栀微微点头,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神色依旧淡淡的。
她没有惊动剧组其他人,打算悄无声息离开。
可刚走到酒店大堂,就遇上了出来买咖啡的祁越。
清早的大堂人很少,大理石地面映着顶灯的光。
祁越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手里捏着咖啡杯,看见拖着行李箱的裴栀,脚步顿住。
目光扫过她脚边的登机箱,一瞬间便明白她要外出。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空气安静。
裴栀神色没有波澜,仅仅是礼貌颔首,算作打招呼,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要回首尔?”祁越先开口,声音是刚睡醒略带低沉的质感,纯粹属于同事的问询。
“嗯,团体行程,两天就回来。”裴栀语气平直,不掺杂半分私人情绪。
“一路顺利。”祁越说道。
“谢谢。”
简短两句对话,到此结束。
裴栀侧身,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门外等候的车子。车门打开,她弯腰坐进去,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大堂内的景象。
祁越站在原地,握着温热的咖啡杯,目光望着车子驶离酒店大门,直至车尾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翻到和林炽的对手戏份,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片刻,转身返回酒店。
裴栀离开的这两天,《炽风》剧组照常拍摄。
片场少了女主的身影,大多拍摄男主沈砚的单人戏份,还有一众配角的故事线。
训练场少了那个反复奔跑的纤细身影,跑道看上去空旷了不少。
拍摄间隙,苏晚凑到场务身边闲聊。
“裴老师回韩国了,感觉片场都安静好多。希望她快点回来,没有对手,我都少了很多观摩学习的机会。”
场务笑了笑:“人家兼顾女团行程和拍戏,两头跑也辛苦。”
不远处,祁越坐在导演监视器旁,翻看接下来的剧本。耳边听着片场众人零碎的闲谈,他神情没有变化,仿佛裴栀的暂时离开,对他而言只是普通同事出差。
只是拍摄沈砚独自站在跑道凝望的单人镜头时,他望向空荡荡的塑胶跑道,眼神沉了几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点头称赞。
“很好,就是这种,心里记挂,却又克制隐忍的感觉。”
没有人知道,那一瞬间的情绪,究竟完全属于角色沈砚,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镜头落定,一喊“卡”,祁越立刻抽离,恢复成平日里冷静克制的模样。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
剧组这边已经把裴栀缺席的戏份全部拍完,万事俱备,只等女主归组,继续推进主线的竞技剧情。
首尔这边/
裴栀落地之后,直接奔赴公司摄影棚。
SILVA Five其余四人已经就位。
秀华正在核对拍摄流程表,敏智在补妆,崔恩妍活动肩膀,朴安苒戴着耳机写词。
看见裴栀走进来,几人纷纷抬眼。
“回来了。”秀华开口。
“嗯。”裴栀应了一声,放下怀里的《炽风》剧本,交给助理妥善收好,随即坐到化妆椅上。
化妆师上前,为她打理女团造型。
镜中的人,褪去剧组里素净疏离的状态,妆容一点点铺满,眉眼精致锐利,属于SILVA Five全域之光的气场重新回到身上。
一整天连轴转,团体海报、杂志内页、短视频物料轮番拍摄。灯光不停闪烁,摆动作、录采访、反复调整表情姿态。高强度的工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裴栀全程状态在线,没有流露出半分疲惫。
收工已是深夜。
化妆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卸下浓艳的舞台妆,又变回那张清淡平静的脸。膝盖的旧伤经过整日奔波,酸胀感愈发明显。她坐在椅子上,轻轻揉了揉膝盖,目光落在桌角那本从内地带回来的《炽风》剧本。
明天,就要飞回影视基地,重新回到那个训练场,继续和祁越演对手戏。
戏里的羁绊还在继续,戏外,她依旧会守住那条清晰的界限……
位置:中国《炽风》拍摄基地
午后的拍摄基地,盛夏的阳光炙烤着整片田径训练场。
裴栀结束首尔两天的团体行程,连夜返程,一早便赶回剧组。
褪去女团舞台的精致妆造,她重新换回剧中简单的运动装束,高马尾束得利落,脸上只有贴合角色的淡妆。长途飞行的倦意被她尽数藏起,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漠自持的模样。
助理跟在身后,将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炽风》剧本递还给她。
片场已经就位,灯光、摄像全部调试完毕。祁越早已经到场,一身深色运动外套,手里捏着秒表,站在跑道边和导演沟通接下来的拍摄要点。
听见脚步声,祁越侧过头。
视线与裴栀相撞。
隔着数十米的塑胶跑道,只是浅浅一眼,没有多余神态。
裴栀微微颔首示意,便收回目光,径直走向化妆补伤效。
苏晚一眼看见她,快步迎上来,语气带着欣喜:“裴老师,你总算回来了!这两天拍你的单人戏份全压着,大家都盼着你归组。”
“辛苦。”裴栀淡淡应了一句,坐下任由化妆师在脚踝处重新做出淤青红肿的伤效。
“对了,”苏晚压低声音,“昨天拍沈砚独处的戏份,祁越老师对着空跑道拍戏,那氛围感,导演夸了好多次。”
裴栀笔尖在剧本上勾画台词,没有接这个话题。
很快,场记板清脆打响。
【《炽风》第三十二场,一镜一次,开机!】
这一场,林炽刚结束一轮魔鬼强度训练,身心俱疲,可沈砚依旧不断给她加码,二人矛盾彻底爆发。
跑道上尘土被脚步带起,裴栀大口喘着气,额角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眼底满是少年运动员的愤懑。
“我已经在透支自己的身体,你还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祁越站在她对面,神色冷硬,作为教练沈砚,眼底藏着担忧,嘴上却不肯退让半分。
“赛场不会同情任何人的疲惫。想要拿到资格,你只能扛过去。”
“扛到受伤倒下才算合格是吗?”裴栀往前踏出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锐利地直刺向他,全部是角色林炽的愤怒与委屈。
两个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叠,镜头之下,张力拉至顶点。
全场工作人员安静无声,只听见戏里两个人的对白回荡在训练场。
没有NG,情绪流转一气呵成。
“卡!完美!”导演洪亮的喊声打破紧绷氛围。
话音落下的瞬间,裴栀身上那股刺人的戾气瞬间褪去。她往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拿起旁边毛巾擦去脸上的汗水,全程没有看向祁越。
祁越也转身,把秒表交给场务,和摄像沟通刚刚镜头细节。
戏里针锋相对,戏外泾渭分明。
傍晚收工,天边铺着一层橘红色晚霞。
大部分演员与工作人员陆续离开,片场渐渐安静下来。裴栀留下来,独自留在跑道上反复揣摩短跑动作。
为了镜头效果,她一遍又一遍练习起跑、加速、冲刺。一圈接着一圈,膝盖旧伤随着反复发力,酸胀的痛感越来越重。
几圈跑完,她脚步微微踉跄,停在跑道边缘,微微弯腰撑住膝盖,眉头几不可察蹙起。
“注意发力姿势,膝盖不要过度承压。”
一道男声在身侧响起。
祁越还没有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他没有靠近,就隔着一小段距离,语气只是专业的建议,不带私人关心。
裴栀直起身,侧过头看他,神色平静:“我知道。”
“剧中林炽后期膝盖会落下病根,实拍尽量不要让自己真的受伤。”祁越说道。
这是裴栀离开两天回来之后,二人第一次私下对话,仅仅围绕角色与拍摄。
“谢谢提醒。”裴栀语气疏离,说完便收回目光,低头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
祁越见状,也没有再多说,点了下头,转身离开训练场。
空旷的跑道只剩裴栀一人。
晚风拂过,吹散身上的燥热。她望向一望无际的塑胶赛道,手里攥紧剧本。
《炽风》的拍摄还在推进,往后还有大量羁绊深重的重场戏。
她分得清清楚楚,台上是林炽与沈砚,台下,只是裴栀和祁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