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仪式刚散,草坪上的宾客还在举杯寒暄,乐曲慢悠悠地飘在晚风里。
裴栀道完别,顺着花瓣通道往庄园出口走。步伐不快,却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
贺嘉霖站在纱幔旁,没去凑人群的热闹,目光就那么跟着那道背影。
看着她拐过园林拐角,彻底看不见了,他才垂下眼,低低叹了口气。
"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声音刚落,背后三道声音同时响起,齐得像排练过。
"机会不等人。"
贺嘉霖后背一僵,猛地回头。
裴昊、裴音、叶歆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三个人六只眼睛,全盯着他。
裴昊衬衫领口松了颗扣子,似笑非笑。裴音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平静。叶歆然婚纱裙摆垂在草地上,眼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贺嘉霖有些不自在,抬手揉了揉后颈。
"看你盯着门口出神,就没出声。"裴昊挑眉,"怎么,舍不得?"
贺嘉霖苦笑了一下,目光又飘向那个空了的拐角。
"谈不上舍不得。就是觉得,她每次回来都跟打仗似的,落地赶婚礼,婚礼刚结束又赶飞机。脚都没站稳,人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裴音淡淡接话:"她的日程是几个月前就排死的,全球巡演加品牌活动,改一趟航班,后面一整条线都要跟着动。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了。"
"我知道。"贺嘉霖声音低了些,"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以前读书的时候天天能见面,后来出国做练习生,再成团出道,隔着时差,一年到头面对面说不上几句话。今天好不容易碰上,连坐下来好好聊几句的功夫都没有。"
裴昊抱臂看着他。
"所以才跟你说,机会不等人。"
贺嘉霖转头看他:"哥,你也看出来了?"
"瞎子才看不出来。"裴昊语气坦然,"从小到大,只要裴栀在,你眼睛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我们一家人心里都有数。"
裴音微微颔首,补了一句:"高中那会,她和那个男孩分手那段,都是你陪她熬过来的,这事我们也记得。从那之后,她把自己裹得很紧,不碰感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提到祁越,晚风像是静了一瞬。
贺嘉霖的神色沉了沉。高二那年的事,他忘不掉。少年人的感情热烈又莽撞,最后散得难看,裴栀闷不吭声地熬了大半年,把所有心思砸进练习里,才慢慢走出来。那段日子,是他天天陪着。
"我当然记得。"贺嘉霖声音放轻,"那半年她几乎不说话,除了训练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陪她吃饭、陪她发呆,什么都不问。后来她自己想开了,可也从那时候起,她就把心门锁上了。"
叶歆然轻声开口:"过去的伤会留疤,但人不会一直停在原地。现在的裴栀,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姑娘了。只是她现在站得太高,工作塞满了生活,很难腾出位置给新的人。"
贺嘉霖又苦笑。
"难就难在这。我们关系好,无话不谈,可也就到这儿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守在朋友的位置上,不敢往前迈。我怕一旦捅破,连现在这点情分都保不住。万一……她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裴音语气冷静,条理分明。
"顾虑可以理解,但原地不动,什么都不会改变。她常年在海外,回国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回来都是窗口,错过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这就是机会不等人的意思。"
裴昊接上:"我们不是逼你现在就去表白。只是提醒你,别总这么远远看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这儿,你比谁都懂她,这是你的优势。可优势放着不用,等于没有。"
贺嘉霖摇头:"哥,音姐,你们想得太简单了。她现在什么身份?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在镜头底下。真要有点什么,舆论压力有多大,你们想过吗?我无所谓,可我不能不替她想。"
叶歆然点头:"这点你说得对,艺人的感情注定要被额外审视。可阻碍存在,不等于直接放弃。"
裴昊说:"可以不急着要结果。不用一上来就确定关系。至少别只停在目送她走的地步。趁她回国的间隙,多靠近一点,多相处,让她慢慢看见你的心意,也让她自己慢慢想。"
贺嘉霖长长呼出一口气,又望了一眼空荡荡的通道口。
裴栀大概已经上车了,正在奔赴机场的路上。
"道理我都懂。"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可真落到自己头上,每一步都要掂量。高二祁越那事,她受过伤。我太怕了,怕自己变成第二个让她失望的人。维持现在的朋友关系,至少永远不会失去她。"
裴音看着他,只说了一句:"但也永远得不到更多。"
简短,直接,戳中要害。
贺嘉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身后婚宴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灯火璀璨,热闹是所有人的。只有他的心,还停在裴栀转身离开的那个背影上。
叶歆然温和地开口,不施压,只是把话摆清楚:
"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有风险,没有百分百稳妥的选项。是安于现状做一辈子朋友,还是愿意冒一点险往前走几步,决定权在你。我们作为家人,只是旁观者,不替你做决定。"
裴昊拍了拍他的肩。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不聊沉重的。裴栀走了,但不是不回来。下一次她回国之前,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贺嘉霖扯出一个浅淡的笑。
"行,我想想。今天你们新婚,反倒拉着我聊这些,耽误你们了。"
"无妨。"裴音抬了抬下巴,"筵席还长,回去吧,宾客还在等。"
贺嘉霖最后又朝出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正奔赴属于她的万丈星光。而留在原地的人,心里揣着盘旋多年的心意,依旧悬而未决。
他收回目光,压下纷乱的思绪,跟着裴昊三人,转身走回灯火喧闹的婚宴里。
只是没人注意到,园林拐角的石柱后,裴栀的行李箱还立在那里。
她没有走。
刚才道别时助理临时通知航班延误两小时,她折回来想再跟家人说一声,却刚好听见了纱幔旁的全部对话。
裴栀靠在石柱上,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2
这反转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