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是谁。

实验室里的灯光晃的我睁不开眼，针头扎在我身上不知道多久，旁边的仪器吸着我的血液，一群人围着我，脸上没有笑容，像在看一个死人。

或许我，真的死了吧。

“实验体001，心率正常，现在已经恢复意识，未发现突变现象。”

“继续观察。”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与身边的人不一样，他穿的是西装，质地不错，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我想他应该是这群人的老板。

我用力的睁开了眼，死死地瞪着那个老头，我说不出话，或者可以这么说，我并不会说话。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这个几十平米大的狭小实验室，听过最多的话就是实验体001。

我从没去过外面的世界，所以我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

观测者里经常会有一些同情我的人，但他们的下场通常不太好，我经常会在实验室连廊的玻璃窗里看见他们的尸体。

他们说这是同情我的下场，我不知道什么是同情，也不知道什么是下场，没人教过我，我并没有感到难过，因为无论他们是活着或是死了，我都不会被放走，我掌控不了他们的生死，我自身难保。

尸体腐烂之后的臭味常常会传到实验室里，这是我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实感，也是我第一次触发了我的异能——起死回生。

我的异能不算成熟，只能让尸体腐烂的程度变慢，还做不到真正的“起死回生”，这让那些人加强了对我的看管。

我进入连廊的次数开始增加，死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想离开那里，但等待我的只有电击惩罚。

他们冷酷的眼神让我看到了比腐烂的尸体更恶心的东西——人心。

随着我的异能慢慢增强，那个老头又来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只带了一个人。

“这是我最新的实验体，001，怎么样？”

“异能是什么？”

“起死回生。”

他带来的年轻人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手起刀落，老头就倒在了血泊中，他的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血却止不住地向外溢，他的嘴张张合合，这下他和我一样说不了话了。

“很好。”他在回答老头的问题，眼睛却看向了我。我的脸上溅满了血，他的手上也都是血，那一瞬间我知道了一件事，我们是同类。

“你要救他吗？”

“用你的异能。”

我摇了摇头，蹲下凑近看了看老头的尸体，我感到了一种解脱。

“真可惜，白杀了。”

“本来是想见识一下你的异能的。”

我站起来盯着他，像那群观察者看我一样看着他，这是我最安全的做法，似乎这样就能像那群人一样居高临下。

“你不会说话？”

我点了点头，我已经习惯用点头摇头来回应别人了，通常那些观察者根本也不会和我说这么多话，我有些累了。

“你肯定没有名字吧。”

“我叫苏新皓。”

“你以后就叫朱致新吧。”

我看着他，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眼神中的困惑。

“因为我妈姓朱，她一直想让我跟她姓。”

“好了，带你回家。”

看我站在原地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看着我笑道，“你不知道吗？你现在是我的了。”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与平时的检查不同，这次我要真正地出去到外面的世界。连廊里像一条血河，铁锈味扑鼻而来，我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突然地上的尸体伤口开始迅速愈合，苏新皓笑着拔出了他那把短刀，刚复活的尸体又一次死了过去。

“快走，我可不想再让你复活几个人。”

他的话很多，杀人的时候在说，开车的时候在说，吃饭的时候在说，睡觉的时候还在说，好像把我的话也顺便都说完了。

“你说我是送你上高中还是上初中？”

“起死回生只能用在人身上吗？”

“我妈养的花最近死了，她还挺伤心的。”

“你怎么不吃饭？”

“被他们训练出来了？”

“睡床上来。”

“这里不是实验室，我可没有让人睡地上的习惯。”

我很累，但我没有睡。对我而言，不管是苏新皓还是那个老头，我不过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我对他而言是实验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我没有了利用价值，他是否会像对待那些人一样把我凌迟处死。

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我的手轻轻地围成了圆形，扣在他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黑暗中我隐约觉得他笑了，直到我听到了他的笑声，才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疯子。

“想杀我？”

我点了点头，没必要和他撒谎，不是想杀他，难道我是在给他量脖围。我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我，但我能知道的是，我是安全的，至少目前是。

“明天开始我教你说话。”

我点了点头，然后安睡了过去。这一晚是我十几年以来第一次做美梦，一个没有尸体腐烂味道的梦，一个空气清新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