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藩入京朝贡,为显北疆勇武风骨,第二日便请旨设下御园擂台。
蒙古历来崇尚骑射搏杀,亲王随行带了数名贴身护卫勇士,个个体魄彪悍、骁勇善战,常年驰骋草原,自认拳脚无敌,瞧不上中原文臣温雅、禁军守礼,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乾隆为彰天朝气度,欣然应允,命人在御花园空场搭设擂台,任由两地武士较技切磋,点到为止,以和为贵。
当日御园热闹空前。
皇上端坐观景台正中,皇后、众妃嫔随坐,永琪、尔泰、紫薇、晴儿一众悉数在场。福尔康立身宗室侧位,神色端正,静观比武。
傅恒、福伦等重臣列坐臣席。
福康安一身常服,身姿凛凛,立于傅恒身侧,目光沉静,时刻留意擂台动静。
起初几场,皆是宫中禁军、御前侍卫与蒙古勇士交手。
禁军招式规整、守礼有度,处处留手;蒙古勇士打法凶悍蛮横、招招凌厉,仗着蛮力勇猛,连胜数场,愈发气焰嚣张、目中无人。
几番取胜,那为首的蒙古悍将愈加自负,立于擂台中央,双手抱胸,扬声大笑,语气桀骜不驯:
“中原禁军,守规矩太多,束手束脚!看似端庄威仪,实则无真勇、无硬骨!听闻当朝傅恒大学士文武兼备、功勋盖世,可否上台赐教一二?”
一语惊场!
满园瞬间一静。
傅恒乃当朝首辅、社稷重臣、帝王股肱,年近半百,常年理政持朝,早已不涉擂台搏杀。对方一介藩部护卫勇士,竟当众点名当朝太傅大学士上台比武,分明是刻意挑衅、轻视中原朝臣!
满堂文武神色微沉。
蒙古亲王面色微僵,想要出声制止,却碍于颜面,硬生生忍住,只故作淡然旁观。
台上勇士愈发张狂:“傅中堂若不敢登台,便是我蒙古胜了!世人皆说大清人才鼎盛,今日看来,不过虚名而已!”
字字挑衅,句句辱朝。
傅恒身为朝中柱石,身负国体尊严,此刻退无可退。
他眸光沉稳,不起怒意,只淡淡起身,对皇上躬身道:“臣愿上台切磋,以尽宾主之礼。”
乾隆知他气度,亦知晓傅恒虽久疏拳脚,年少亦是文武双全,便微微颔首:“点到即止,不必逞强。”
“臣遵旨。”
傅恒缓步登台,身姿依旧挺拔端方,无半分怯意。
擂台较技即刻开始。
起初数招,傅恒进退有度、招式沉稳,以守为主、从容化解对方蛮力猛攻。他久经沙场,搏杀经验远胜对方,纵然年岁见长、气力稍减,依旧稳稳压制局面。
台下众人看得安心,皆觉傅中堂稳操胜券。
唯独福康安眉头微蹙,眼神紧绷。
他深知自家阿玛心性仁厚、顾全邦交体面,定然处处留手、绝不重伤藩部之人。可对方傲气冲天、心性狭隘,恐未必懂得适可而止。
果不其然!
数十回合过后,久攻不下的蒙古勇士彻底失了耐心,眼底凶光一闪。
趁着傅恒一招收势、守礼留手的空隙,他骤然背弃擂台规矩,招式突变凶狠,手肘暗藏铁劲,趁着近身一瞬,狠狠重击傅恒心口!
“砰——”
一声闷响低沉刺耳。
傅恒猝不及防,本在收招退让,根本未曾设防,骤然受此重击,身形猛地一晃,喉间涌上腥甜,踉跄后退数步。
那蒙古勇士依旧不肯停手,顺势飞扑而上,铁拳再度狠狠砸来,欲当众碾压取胜!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对方竟敢当众阴私暗算、违规伤人!
皇上面色骤然沉冷,皇后眉头紧蹙,满堂文武震怒失色。
福康安双目骤然凛冽,身形一动,便欲飞身上台护父!
可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明艳身影,快如流光惊燕!
众人只觉眼前一阵风掠而过,根本看不清人影轨迹——
小燕子足尖轻点地面,绝世轻功瞬间爆发,身形凌空掠起,横跨数丈看台,一袭彩旗装翻飞如风,瞬息落在擂台中央!
速度之快,身法之绝,满场无人能及!
她方才还在台下看得安分,见傅恒无端遭暗算、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又急又怒,半点顾不得宫廷规矩、藩部体面!
“卑鄙小人!比武较技,竟暗中伤人!”
小燕子声如脆铃,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怒意。
不等那蒙古勇士铁拳落下,她身姿灵巧侧避,抬手快、准、狠,一掌精准拍在对方肩颈穴位,顺势一脚轻巧横扫。
看似力道不刚猛,却深谙经脉穴位、借力打力之术!
那彪悍魁梧的蒙古勇士,竟瞬间身形失衡,踉跄后退数步,手臂发麻、气血滞涩,再无半分出拳之力!
小燕子护在傅恒身前,身姿挺拔,眼底满是凛然正气,全然没有平日嬉闹顽劣模样。
“比武讲的是光明正大!赢要赢的体面,输要输的坦荡!暗中偷袭、伤人要害,算什么草原勇士!”
她声音清亮,字字铿锵,传遍整座御园。
蒙古勇士又羞又怒,恼羞成怒,再度挥拳扑来,想要教训这个看似纤细柔弱的中原格格。
可他但凡近身,小燕子便凭着绝世轻功辗转腾挪,身形飘忽不定,他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几番扑空,气喘吁吁,狼狈不堪。
小燕子懒得与他纠缠,找准空隙,指尖轻点两处要害大穴。
“唔!”
蒙古勇士浑身一僵,四肢酸软,再无半分发力之力,硬生生僵在原地,颜面尽失、狼狈至极。
短短数息,嚣张跋扈的蒙古勇士,被不会半句武功套路、只凭江湖巧劲与轻盈身法的小燕子,轻松彻底制住!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轰然震动!
所有人瞠目结舌!
谁都知道还珠格格轻功绝顶,却从未见过她擂台制敌、气场凛然的模样!
而小燕子根本无暇顾及旁人震惊的目光,她转头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傅恒,神色瞬间从凌厉转为焦灼急切。
方才那一记重击心口,绝非轻伤!
傅恒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发青,气息紊乱,隐忍压抑着剧痛,依旧想稳住身形、顾全大局,可胸腹内伤已然压制不住。
“傅中堂!”
小燕子来不及等候宫人、来不及传唤太医,立刻伸手扶住他经脉,指尖快速探过脉象,心头一沉——伤势极重,气滞淤血,伤及内腑,拖延不得!
她半点不犹豫,当众屈膝半跪,扶着傅恒缓缓坐下,语速极快、沉稳笃定,全然是顶尖医者的风范:
“皇上!傅大人内腑受创、淤血堵脉,寻常汤药无用!拖延片刻,恐积重症!请准许臣女当场施救!”
从前嬉闹跳脱、懵懂随性的少女,此刻眉眼锐利、医者气场全开,沉稳得让人全然陌生。
乾隆见傅恒伤势凶险,即刻沉声准奏:“速速施救!”
此刻台下众人神色各异。
紫薇、晴儿满心焦急,紧紧望着台上;永琪、尔泰满脸震惊又佩服;尔康怔在原地,彻底颠覆了对小燕子“粗野无状、不学无术”的固有认知。
皇后端坐高位,看着台上挺身而出、护贤救人、临危不乱的小燕子,眼底满是骄傲与疼惜,偏爱之色愈发浓重。
而擂台之下,福康安立在原地。
方才所有的急切、震怒、紧绷,在小燕子飞身登台的那一刻,尽数化作心底汹涌的动容与震撼。
他亲眼看见——
她不惧凶悍、不畏强权,为护忠臣、挺身而出;
她身法绝世、翩若惊鸿,无人能及;
她临危不乱、诊病精准,医者仁心、沉稳绝艳。
她不懂诗词,不善风雅,不拘礼法。
可她有侠气、有风骨、有仁心、有本事。
在所有人震惊目光里,福康安深深望着台上那道明媚坚韧的身影,眼底沉淀许久的心意,彻底澄澈滚烫。
从前是欣赏、是留意、是默许心悦。
今日这一刻,是彻底的、心甘情愿的,满心倾服,满心偏爱。
风起御园,擂台肃静。
飞燕登台,一力护忠良,一手救危局。
满堂风华,万般惊艳,
皆不及她此刻,坦荡赤诚、侠骨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