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来这场酒会。
只是推脱不掉长辈嘱托,只得露面片刻,屋内人声嘈杂、虚与委蛇、利益往来,每一分氛围都让他更加疲惫窒息。
他走出喧嚣,只想寻一处安静透气的角落。
抬眼,便看见了栏杆边的姜时安。
女孩静静立在雨色灯影里,身姿轻盈安然,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温软干净的柔光。
不张扬、不刻意,也不讨好。
安然自若,与世无争。
孟宴臣脚步微顿,眸色微动。
他认识她,姜时安。
圈内最特别的一位世家小姐。
不争不抢,不攀不比,活得肆意松弛,是他这辈子最羡慕、却永远无法触及的模样。
她不用被家族捆绑,不用被迫懂事,不用牺牲自我成全别人,不用困在无尽的责任与枷锁里寸步难行。
孟宴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艳羡,转瞬又被惯常的冷静克制覆盖。
他礼貌颔首,疏离有礼:“姜小姐。”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长期克制带来的清冷质感。
姜时安缓缓回头,眸色温柔澄澈,浅浅弯了弯唇角,不热络不冷淡,分寸恰到好处:“孟先生。”
只是简单两声称呼。
没有刻意搭话,没有主动攀谈,没有打探隐私,没有嘘寒问暖。
两人静静并肩立在露台栏杆前,隔着半臂距离,互不打扰。
晚风携着细雨吹来,微凉拂面。
孟宴臣习惯性地蹙了蹙眉,心口那股熟悉的沉闷、紧绷、心悸感再次隐隐浮现。
最近几年愈发严重。
长期高压、常年失眠、精神内耗过重,让他身心俱疲,只是习惯隐忍,从不外露半分。
旁人眼中完美无缺的孟总,早已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濒临透支。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极柔的温热灵力,悄无声息萦绕在他周身。
是姜时安无意间松开的指尖微光。
【微光愈绪】被动触发。
只是一缕温柔的暖意,缓缓抚平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顺着呼吸渗入四肢百骸,一点点化开盘踞心口的郁结与疲惫。
那股纠缠许久的心悸闷堵,瞬间轻了大半。
连日熬夜堆积的头疼酸胀,悄然消散。
紧绷僵硬的肩背,不自觉松弛下来。
孟宴臣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很奇妙的感觉。
短短一瞬,他像是从常年窒息的深海里,骤然探出水面,呼吸到了第一口干净温柔的空气。
浑身轻松,心绪安宁。
他侧头,目光落在身侧女孩安静的侧脸上。
她依旧静静望着雨夜城市灯火,神色平和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可偏偏,只要站在她身边,他积压许久的焦躁压抑,就会莫名平复安宁。
孟宴臣心头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奇异的悸动。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克制理智、冷静自持,从不相信虚无缥缈的缘分与莫名的亲近。
可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姜时安的女人,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姜时安余光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的怔然与微动。
她心底淡淡了然。
第一步成功了。
她根本不用刻意讨好,仅仅是站在这里,仅仅是她自带的温柔安稳,就足以撬动孟宴臣封闭十年的心防。
雨还在下。
夜色温柔,风露轻软。
露台之上,两人沉默并肩。
一场跨越压抑与光明、枷锁与自由的爱恋,在温柔雨夜,悄然拉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