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王记者，这些珍贵的素材，如果符合新闻报道的要求，我自然十分感谢。”她不接他话里的人情，牢牢扣住工作。

王良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一次两次不行，那就无数次。

他翻开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面的确放了几份项目复盘材料，只是真正有价值的内容寥寥无几，大多是用来做幌子的普通公开文稿。

他一页页翻给她看，嘴上讲着稿件措辞、叙事角度，话里却时不时岔开，聊起她的生活，问她下班之后一般如何消遣，独居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每一句问话都看似随意，实则在一点点打探她的私人边界。

林芝见招拆招，模糊的搪塞过去，把话题一次次强行拽回文稿。

茶室临街的玻璃窗外面，车流川流不息。

马路对面行道树的浓重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静静停着。

赵立冬说有事，要他今天下班后去找王良，但，他到了王良办公室发现灯开着，但人不在。

一种微妙而又敏锐的第六感在他心里升了起来。

他肯定是去找林芝了。

李响想起，这个点林芝正好下班，但她一般会在外面解决晚饭，消磨消磨时间再回去。

按林芝的性格，她不会主动邀约王良。

按王良的风格，他只会把见面地点定在林芝方便的地方，一方面不会碰到熟人惹出非议，另一方面还能凸显自己的绅士风度。

李响很快就想到了这里。

隔着玻璃，李响遥遥望着茶室里面那个隐约的身影。看不见完整的表情，只能看见两人相对而坐，王良身体微微倾向林芝。

车内没有开灯，黑暗裹住他的侧脸。

他清楚林芝是在演戏周旋，可亲眼看着王良刻意制造独处，一点点侵入她的生活，心口就像被钝器反复碾磨。

他不能冲进去。

他只能坐在车里，守在暗处，绷紧全部神经，时刻警惕，一旦林芝传出危险信号，他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茶室之内，谈话还在继续。

聊到尾声，王良合上文件夹，并没有就此放她离开。

“这份材料你先拿回去参考。后天有一场政企的小型晚宴，很多项目负责人都会到场，对你的专题会有很大帮助，我给你留了一个席位。”

又是一次新的邀约。堂而皇之，借着采访的名义，再一次创造见面的机会。

林芝的心往下沉了沉。

拒绝的话在喉咙打转，可她不能说出口。若是推辞，就等于放弃绝佳的情报来源，也会引起王良和赵立冬的猜忌。

她沉默几秒，缓缓点头：“感谢您，王秘书，我会准时到场。”

王良看着她妥协，唇角的笑意更深。

“那就说定了。时间地点，稍后我把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他抬手，想要伸手去轻拍一下她的手臂。

林芝不动声色微微侧身，拿起桌上的背包，恰到好处避开这个触碰。

“时间不早，我该回去整理稿件了。”她站起身。

“我送你。”王良紧跟着起身。

“不用麻烦，我还要顺路买一些东西。”林芝语气客气而疏离，不给他继续靠近自己的机会，说完便快步走出茶室。

踏出店门，傍晚的晚风扑在脸上，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后背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没有立刻回家，沿着街边人行道往前走。

余光扫过街对面的那辆黑色轿车。

隔着来往穿梭的行人，昏暗之中，她和车里的李响短暂对视一瞬。

千言万语，全部埋在眼神里。

担忧、提醒、身不由己，还有一点无法言说的牵挂，转瞬即逝。

林芝迅速移开目光，没有丝毫停留，顺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轿车内，李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捏紧了手机。

她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翻江倒海，她的眉间已经锁上了淡淡的一层惆怅，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为难？

李响看着王良出了茶室，坐上轿车往相反的方向驶去。

他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安全距离，默默护送她回到小区楼下。

他坐在车里，望着公寓楼亮起的那一盏窗户。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不能光明正大走到她身边。

一边是必须完成的使命，一边是放不下的人，两相拉扯，煎熬万分。

林芝心里明白，后天的晚宴，不仅是一场应酬，还是她要交的一份投名状。

她该准备什么吗？

不，她什么都不该准备，也不能准备，不能留下任何让赵立冬和王良起疑心的证据。

她要准备的，只有高超的演技，和自己一颗急于“投诚”的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