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林婉卿是从笑面虎口中听到“东漫酒吧”这四个字的。

那天她正在铺头整理新到的一批旧版武侠小说，笑面虎带着两个马仔晃进来，金丝眼镜擦得锃亮，笑得像来谈诗论文一样。他先是买了几本《风云》，又拉着她东拉西扯夸了一通《暗火》如何犀利，最后才像不经意地提起：“林小姐，你有冇听讲过铜锣湾有间酒吧叫东漫？”

林婉卿手上动作未停，语气也淡：“铜锣湾嘅场，关我哋旺角咩事？”

“而家唔关，迟啲可能关呢。”笑面虎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洪兴基哥想同乌鸦哥合作，一齐投资东漫。我谂住你同乌鸦哥感情好，同你吹下风。呢个计划几好，有钱齐齐揾，有酒齐齐饮。”

林婉卿没接话，只笑了笑。笑面虎也不多留，放下几张钞票就拿书走了。他前脚出门，林婉卿后脚就拉下半边卷帘门，坐回收银台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东漫酒吧。

她记得太清楚了。前世电影里，正是这间酒吧，成了洪兴内斗的导火索。陈浩南在铜锣湾扎根，东漫原是他地盘。后来外人插旗、股权易手、兄弟反目，闹得满城风雨。笑面虎拉陈天雄入局，明面上是生意，实际上是推他出去同陈浩南抢食。洪兴基哥又在里面搅混水，想借东兴的力掀翻陈浩南。

如果陈天雄点头，就等于亲手把火把扔进铜锣湾最干最燥的那堆柴里。

她立刻给陈天雄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有划拳声和电子音乐声。过了几秒，陈天雄的声音才传过来：“搵我？咩事？”

“你今晚得唔得闲？返铺头，有嘢同你倾。”她的语气绷着。

“笑面虎去咗揾你？”陈天雄反应极快。

“你知就好。”

“我唔会同佢合作。”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但基哥已经打过三次电话嚟，骆驼哥都知呢件事。等我返嚟再讲。”

挂了电话，林婉卿坐在昏暗的铺头里，后巷野猫又叫了两声。她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饮尽，心里却还是翻涌不定。

两小时后，陈天雄到了。他今天没骑摩托，是坐青椒的车来的。进门先扫了一眼她的表情，然后坐在她对面，点着一根烟，抽了两口才道：“你怕我插旗铜锣湾，同陈浩南开片？”

“你知唔知东漫系陈浩南地头？”林婉卿问。

“知。”陈天雄弹弹烟灰，“笑面虎话，酒吧生意好，但原业主急住移民，想找人接手。基哥话想夹份，同我五五分。我唔使直接出嚟，净系出钱。”

“出钱就系落场。”林婉卿声音不大，却笃定，“你出钱，江湖就会话‘乌鸦插旗铜锣湾’。到时有咩事，你唔出，佢哋都会推你出。同陈浩南对上，你就系第一个企喺火堆上嘅人。”

陈天雄没说话，只是抽着烟，目光落在门外。

“呢个系局。”林婉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笑面虎最想你同陈浩南狗咬狗。你同洪兴开战，东兴边个最得利？系佢。你有事，佢坐上馆都唔系冇可能。”

陈天雄看着她。她今晚穿一件深灰色线衫，头发披着，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有些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要把一整盘棋都拆给他看。

“你唔信我？”他问。

“我信你。但系基哥会点烦你，笑面虎会点阴你，你同我一样心知。”她蹲下来，握住他搭在膝头的手腕，掌心贴着他腕上那道旧疤，“陈天雄，你话过唔想再行旧路。呢步，你唔可以行。”

陈天雄垂眼看她，很久没说话。烟在指间燃到尽头，他随手按熄在鞋底。

“你知唔知骆驼哥点睇？”他忽然问。

“唔理骆驼哥点睇。”她摇头，“你谂清楚，边个想你生，边个想你死。”

陈天雄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拥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心跳一下一下，像远山上的闷雷。

“我应承你，东漫唔掺和。”他低声说，“笑面虎我推。基哥我避。陈浩南条路，我唔行埋去。”

林婉卿闭上眼睛，轻轻环住他的腰，像终于从悬崖边把这个人拽了回来。

窗外，夜色正浓。铜锣湾那边，东漫酒吧的霓虹还亮着，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点燃的火种。而他们所在的小小书店，安静、明亮，是这片江湖里她拼了命想守住的一方天地。

系统面板在她意识里轻轻浮起：

【关键分支选择：东漫酒吧。陈天雄立场：拒绝入局。偏离原剧情轨迹，风险值未上升。长期任务“引渡迷途”进度更新：完成度21%。】

她没看，只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这一局，她替他挡下了。下一局，不知道又会从哪里冒出来。但至少今晚，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