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要再拿我当队长

夜色裹住宿舍楼前的小小空地，路灯晕开一圈暖黄，杜飞的告白落进晚风里，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说完那句话，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把埋藏许久的心意摊开，对于一向爱面子、习惯克制的杜飞来说，几乎是耗尽了全部勇气。

一双眼睛牢牢望着台阶上的李姝寒，里面有忐忑，有紧张，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不安。往日里基地队长的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个忐忑等待答复的普通人。

李姝寒静静看着他。

一整天刻意的冷淡，所有的躲闪和疏远，本就是为了逼他说出这番话。此刻目的达成，心底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悄悄落了地，可面上并没有立刻流露出狂喜，只是眸光柔和下来。

杜飞见她迟迟不开口，心里一点点往下沉，指尖不自觉攥紧。

“怎么，听完，还是打算装作没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嘲的涩意，“昨天敢那样亲我，现在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李姝寒轻轻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靠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近得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训练场尘土的气息。

“杜飞。”

这是这一整天，她第一次没有叫他“杜队”，而是直接喊他的名字。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杜飞浑身微微一震。

他抬眼望她，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

“我不是一时冲动。”李姝寒语速不疾不徐，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那一吻，我想了很久。”

杜飞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口砰砰直跳。

“我太了解你了。”李姝寒继续说道，“你什么都放在心里，习惯用队长的身份把自己裹起来。遇事讲规矩，讲分寸，永远要占住理智的那一方。如果你不被逼到无路可退，你永远不会把喜欢说出口。”

她见过他在训练场上的严苛，见过任务里的冷静，也见过他背地里悄悄对自己的偏袒。可那份喜欢，总被身份、责任、骄傲层层盖住，只留细碎的蛛丝马迹。

杜飞垂下眼，低声承认：“是，我怕。我是队长，你是队员，基地这么多人看着，我怕捅破之后局面难堪，更怕只是我一厢情愿。所以我宁可憋在心里，也不敢往前跨。”

他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顾全大局，唯独面对感情，胆小又别扭。

“所以我才用那样的方式逼你。”李姝寒望着他，眼底终于漾开浅浅笑意，“我就是要打碎你的分寸，让你顾不上什么队长的体面。”

杜飞听完，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委屈却慢慢化开。折腾了整整一天，被撩、被冷落、追在身后反复讨要说法，原来全部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你的圈套？”他微微蹙起眉，语气却没有半点怒意，只剩无奈。

“是。”李姝寒大大方方承认，没有半分闪躲，“对付你这种死要面子的人，温温柔柔的试探没有用。”

晚风拂过树梢，远处樱桃在犬舍远远发出一声轻吠。

杜飞沉默片刻，向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带着一点温热的薄汗，力道小心翼翼，生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又会像昨天那样转身跑掉。

“那现在目的达到了。”他的声音低哑，目光灼灼看着她，“你打算怎么收场？”

李姝寒没有挣开他的手，睫毛轻轻颤动。

杜飞望着她，认真开口：“李姝寒，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拿我当队长。工作上我是杜队，私下里，我只是喜欢你的杜飞。”

他不想再被身份桎梏，不想再隔着一层上下级的外壳和她相处。

说完这话，他想起昨天那个猝不及防的吻，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昨天是你主动的，亲完就跑。”杜飞微微倾身，气息靠近她，带着一点执拗，“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姝寒耳根微微泛红，往后轻轻退了小半步，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那你想怎么样？”

杜飞还没来得及回话，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晚班巡逻的队员往这边经过。

杜飞立刻下意识松开手，身体往旁边撤开半寸，刻在骨子里的克制又冒了出来。即使刚刚告白，只要有旁人的动静，他第一反应还是要维持队长该有的样子。

李姝寒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心意说开，刻在身上那层身份枷锁，也不是一瞬间就能完全卸掉。

巡逻队员远远看见两人，礼貌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远。

等人影消失，杜飞才又重新看向李姝寒，眼底带着一点懊恼。

“你看。”李姝寒轻声点破，“你看，就算告白了，你还是会本能地顾忌身份、顾忌旁人眼光。”

杜飞抿了抿唇，无法反驳。

“所以杜飞，喜欢不是只说一次就够的。”她抬眸看向他，“要真正放下心里那道墙，我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夜色更深，基地的灯火一盏盏陆续熄灭。

杜飞站在原地，心里清清楚楚。

那一吻只是开始，他卸下骄傲说出告白，也只是第一步。往后，他要学着抛开队长的架子，学着坦然去爱，不再畏畏缩缩，不再口是心非。

他望着面前眉眼明亮的姑娘，轻轻应了一声。

“好。我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