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餐,是郭如娇做的。
她煮了小米粥,煎了鸡蛋,把从山东带来的酱黄瓜切成细丝,摆成一小碟。郭敏从房间里出来时,已经化好了妆,一身藏青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仿佛昨晚那个撕画的人不是她。
陆延昭昨晚从新加坡打了电话回来,此刻正在视频里,屏幕支在餐桌中央。
四个人——加上屏幕里的陆延昭——坐在桌前,气氛安静得像是在参加某种仪式。
"凛砚,"郭如娇先开口,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你不是有话要说?"
陆凛砚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金黄色的蛋花浮在表面,郭如娇特意给他多舀了一勺糖。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那幅画,我是送给姐姐的。不是不务正业,是礼物。"
郭敏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月考考了十二名,"陆凛砚继续说,"我知道没达到你的要求。但我在社团的作品,周老师说可以送去参加明年的全国中学生建筑设计大赛。如果拿奖,对自主招生有加分。"
他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逃避,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的、孤注一掷的坦诚。
"妈,我不是你的脸。我是陆凛砚。我喜欢建筑,喜欢画画,喜欢一个人坐在美术室。我会把成绩保持在前二十,这是我给你的保证。但你也得给我一个保证——"他深吸一口气,"保证不再撕我的画,不再砸东西,不再说'我都是为了你'。"
郭敏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看向屏幕里的丈夫,陆延昭沉默着,没有插话。她又看向郭如娇,侄女正低头喝粥,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但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住了陆凛砚的手腕。
"……如果做不到呢?"郭敏的声音干涩。
"那我就住校。"陆凛砚说,"不是威胁,是选择。我可以选择离你远一点,让我们都冷静一下。"
空气凝固了。
郭敏盯着儿子,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某种熟悉的、可以掌控的痕迹。但没有。眼前的少年眉眼锋利,下颌线干净,像是一幅她从未真正读懂的画。
"……前二十?"她最终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前二十。"
"全国大赛?"
"我会尽力。"
郭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起身,走到玄关的垃圾桶边,弯腰,从里面捡出了昨晚那幅被撕碎的画。
三片碎纸,她用透明胶带一点点粘好,动作笨拙,胶带贴得歪歪斜斜。她把粘好的画放在陆凛砚面前的餐桌上,转身回了厨房。
"……粥糊了。"她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重新煮。"
陆凛砚看着那幅被胶带粘好的画,忽然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圆。
郭如娇在桌下握着他的手腕,轻轻收紧,没有说话。
屏幕里,陆延昭清了清嗓子:"如娇,谢谢你。"
"姑父,"郭如娇抬头看向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一家人,不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