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萧瑟,阴雨连绵。
余家父母的葬礼,办得安静又肃穆。
黑白挽联垂落满地,微凉细雨绵绵落着,像无声的恸哭,压得全场人心头发沉。短短几日,天翻地覆。
前几日才刚出院、脱离伤病的余温,一身素黑衣裙,静静跪在灵前。
她脸色惨白憔悴,眼底没有光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连日的噩耗压身,从重伤卧床到父母骤然离世,层层打击堆叠,让她彻底褪去了所有鲜活气息,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
她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眉眼低垂,沉默得送别从未归乡的父母。
太过沉重的悲伤,早已让人哭不出声。
余承安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却满身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连日强撑着处理后事、稳住一切,将所有崩溃和悲痛独自压在心底。只是看向身侧沉默死寂的妹妹时,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与绝望。
葬礼中段,温景瑶撑着一把黑伞匆匆赶来。
她眼眶红肿,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小心翼翼走到灵前,轻轻放下。看着跪在地上、形同枯槁的余温,她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静静跪在余温身侧,无声陪着她,默默分担她的孤苦。
她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熬过这最黑暗的时刻。
墓园细雨簌簌,气氛沉痛压抑到极致。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道修长落寞的身影。
温景燃身着纯黑正装,身姿挺拔却浑身颓靡,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慌乱与自责。
他得知葬礼时间后,再也克制不住,不顾任何顾虑、不计任何禁令,执意赶来。
他知道自己不合时宜,知道自己不被欢迎,知道余承安恨他入骨。
可他放心不下余温。
他放不下这个接连为他舍命、如今家破人亡、孤身坠入深渊的女孩。
他一步步穿过雨幕,朝着灵前走近,目光死死落在那个沉默单薄的身影上,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可他刚踏入墓园范围,还未靠近灵堂,一直强撑冷静的余承安,瞬间彻底失控。
连日积压的所有悲痛、愤怒、委屈、绝望,在看见温景燃的这一刻,彻底炸开。
在他心里——
如果不是温景燃,余温不会一次次涉险重伤、不会心力交瘁、不会被情绪反复拉扯崩溃。
如果不是他,妹妹本该安稳幸福,阖家圆满,安然等着父母归国。
所有的不幸,所有的苦难,全都因他而起。
余承安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温景燃的领口,力道凶狠,眼底是滔天彻骨的恨意。
“谁让你来的?!”
他声音嘶哑暴怒,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雨水混着红着眼的戾气,字字嘶吼。
温景燃任由他攥着,不躲不闪,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只剩愧疚与卑微。
他无话可说,他罪该万死。
“你还敢来?!”余承安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里格外清晰。
温景燃唇角瞬间破皮渗血,半边脸颊迅速泛红,却依旧一动不动,默默承受所有打骂。
“我妹妹为你两次舍命、满身伤疤!”
“她为你受尽流言、受尽委屈、一次次被你推开践踏!”
“现在她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你满意了?!”
余承安情绪彻底崩溃,红着眼嘶吼,句句泣血:
“从小到大,我妹妹干干净净、平安顺遂!”
“遇见你之后,她伤病缠身、心力俱碎、家破人亡!”
“温景燃,你就是灾星!你靠近她一次,她就倒霉一次!”
周围前来吊唁的宾客全部怔住,无人敢上前劝阻。
温景瑶跪在灵前,浑身发抖,看着不远处被打骂的哥哥,看着依旧沉默死寂的余温,心底酸涩崩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余大哥没有错。
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哥哥,毁了余温所有的安稳人生。
余承安狠狠推着他,将他往后踉跄推倒,语气狠绝刺骨:
“滚!”
“我不准你出现在她面前半分!”
“她已经够惨了!你还要来沾染她、拖累她、折磨她吗?!”
“从今往后,生生世世,你不准再靠近余温一步!”
温景燃踉跄跪在湿冷的泥水里,浑身沾着雨水,唇角带血,狼狈至极。
他抬眼,透过茫茫雨幕,遥遥望向灵前那个单薄沉默的身影。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陪她。
没有资格安慰她。
没有资格分担她的痛苦。
他带给她的,只有无尽的伤害、灾祸、破碎与别离。
雨水冰冷刺骨,砸在他脸上、身上,混着唇角的血迹,狼狈不堪。
他最终没有再上前一步。
只是深深看了余温一眼,将所有愧疚、心疼、悔恨死死压在心底。
在所有人冰冷的目光里,在余承安极致的怒斥里,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狼狈落寞地,退出了这片满是悲伤的墓园。
灵前。
余温始终静静跪着,眉眼未抬,无泪无动,全程沉默。
看似无情,实则心底清明通透。
她的苦难、她的绝境、她的失去,
一半是天命无常,
一半,是这场救赎宿命的代价。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看得我心里揪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