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竞赛夺金收硕果，夏夜晚风叙平生

六月的北京，暑气渐盛。

梧桐枝叶疯长，层层叠叠的绿遮住整条林荫道，蝉鸣藏在树叶深处，一声接一声，拉长了夏日的白昼。燕园彻底进入期末季，同时撞上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决赛，整个校园浸泡在紧绷又炽热的氛围里。

苏清鸢的日程被排得密不透风。

五门专业课期末考试，两篇结课论文，再加导师的助研项目要赶在暑假前结项。数据整理、稳健性检验、异质性分析，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常常泡在实验室到深夜。电脑屏幕映着她的脸，表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回归结果跑了一遍又一遍。

室友早已哀嚎“期末季脱层皮”，苏清鸢却依旧稳得住阵脚。

列好任务清单，按优先级一件件拆解，白天啃书备考，晚上泡实验室处理数据。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十分钟，醒了继续。经历过高中竞赛的高压淬炼，这点强度的忙碌，早已驾轻就熟。

沈砚辞的压力只大不小。

全国大学生数学竞赛专业组决赛，含金量极高，汇聚了全国各顶尖高校的数学系尖子。他一边要应对数学系的期末考试，一边要刷完近十年的决赛真题，啃完厚厚两本竞赛进阶教程。

他干脆把洗漱用品搬到了数学系自习室，每天只回宿舍睡四五个小时。清晨天不亮便起来刷题，深夜楼道熄灯，就借走廊的灯光看定理证明。

即便两人都忙到连吃饭都要掐时间，也从未断了联系。

通常是凌晨时分，苏清鸢保存完最后一组数据，掏出手机，总能收到沈砚辞发来的消息。

【回宿舍了吗？别熬太晚。】

【刚忙完，这就回去。你也别刷了。】

【嗯，我送你。】

不用多说，他总会在实验楼下等她。

深夜的校园很安静，蝉鸣都歇了，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光影。两人并肩慢慢走回宿舍区，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深夜的宁静。

聊的也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大多是当天遇到的瓶颈。

“今天最后一道数分压轴，思路总差一点。”沈砚辞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清亮。

苏清鸢偏头想了想：“是不是可以用傅里叶变换的思路试试？上次你给我讲的那个积分构造，好像能套进去。”

她虽然不学纯数，可常年和沈砚辞聊起，耳濡目染，对很多思路都有印象。

沈砚辞眼睛微亮：“我明天试试。”

很多时候，思维的瓶颈只差一句点醒。而他们永远是彼此最及时的灵感。

走到宿舍楼下，总是简短道别，各自上楼。

没有缠绵，没有拖沓，却藏着最踏实的牵挂。

……

竞赛决赛那天，定在周六。

考场设在北大，早上八点开考，时长四个半小时。

苏清鸢特意把上午的任务挪到下午，早起陪沈砚辞过去。

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两人骑着共享单车穿行在初夏的街道上。路边的早点铺冒着热气，豆浆油条的香气飘得很远。

在考点门口停下，沈砚辞锁了车，转身看她。

“不用等我，四个半小时呢，你先回去忙你的。”他知道她期末加项目，时间金贵。

苏清鸢摇摇头，递给他一瓶温水：“我在附近找个咖啡馆看书，等你考完。”

她不想他考完出来，门口空荡荡的没人等。就像当初高中国赛，他也总在考场外等她。

沈砚辞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加油。”苏清鸢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笑意，“我相信你。”

从高中省赛到国赛，再到如今的大学竞赛，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实力。

沈砚辞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转身走进考场。

苏清鸢在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点了杯美式，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数据。屏幕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她却时不时抬头看向考场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考场大门打开，考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有人神色凝重，有人如释重负，也有人摇着头叹气。

苏清鸢站在台阶下，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沈砚辞。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眉眼清冷，看不出太多情绪。看见她，脚步微微加快，朝这边走来。

“怎么样？”苏清鸢迎上去。

“还可以。”沈砚辞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所有题都做出来了，有一道证明题思路偏了点，应该扣不了多少分。”

他从来不说大话，说“还可以”，基本就是稳了。

苏清鸢弯眼笑了：“走，去吃饭，给你庆功。”

“还没出成绩呢。”

“我知道你肯定行。”

两人找了家家常菜馆，点了三菜一汤。沈砚辞确实饿了，四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消耗，早已耗尽体力。

吃饭的时候，苏清鸢和他说起实验室的进展，导师已经同意把她的名字加在结项报告里，暑假可以继续跟着做延伸研究。

“挺好。”沈砚辞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暑假我要参加学校的数学夏令营，也留在北京。”

“那正好，都不用回去了。”苏清鸢眼睛亮了亮。

本来还以为暑假要分开两个月，没想到都留京，反倒能常常见面。

窗外阳光正好，蝉鸣阵阵，室内冷气充足，饭菜温热。

忙碌又炽热的夏日，因为有人并肩，便不觉得难熬。

……

等待成绩的日子，两人一头扎进期末季。

每天图书馆、实验室、自习室三点一线，偶尔吃饭的时候碰一面，简单聊几句进度，便又各自忙碌。

一周之后，竞赛成绩公示。

数学系的同学率先在群里炸开了锅。

【沈神牛逼！全国一等奖！还是前十！】

【专业组一等奖啊！咱们学校多少年没拿过了！】

消息很快传到经管学院。

苏清鸢当时正在实验室跑数据，看见室友发来的消息，指尖顿了顿，随即弯起唇角。

果然，他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她点开公示链接，长长的名单里，沈砚辞的名字赫然在列，全国第七，一等奖。

这个名次，在强手如林的数学专业组里，含金量十足。

晚上闭馆后，两人在图书馆楼下碰面。

苏清鸢手里拿着一小束满天星，是路过花店特意买的。

“恭喜沈同学，再夺一金。”她笑着把花递过去。

沈砚辞接过花，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指。花束很轻，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也有你一半功劳。”他认真地说，“考试那天早上你点的那个思路，刚好撞上最后一道证明题。”

苏清鸢愣了愣，随即笑了：“那我可真是你的福将。”

“你一直都是。”

沈砚辞的声音很低，混在夏夜的风里，却格外清晰。

从高中到大学，从风暴中心到顶尖学府，她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只是喜欢的人。是知己，是战友，是灵感，是心安。

苏清鸢心跳微微加速，别开脸看向别处。

路边的路灯晕着暖黄的光，梧桐影落在地上，斑驳摇曳。

“说好的庆功宴，什么时候兑现？”她岔开话题。

“等期末考完。”沈砚辞眼底漾着笑意，“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烤鸭。”

“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慢慢往宿舍走，夏夜的风带着燥热的气息，也带着淡淡的花香。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慢慢交叠在一起。

……

千里之外的老家城市，六月也进入了盛夏。

顾言泽的大一生活接近尾声。

期末考试加课程设计，忙得脚不沾地。他参与的那个结构改良项目，顺利通过验收，实用新型专利证书正式下发。导师很看好他，问他暑假要不要留下跟着做横向项目，还能拿实习工资。

顾言泽几乎立刻就答应了。

他想多积累项目经验，多学东西，也想早点经济独立。

那天和家里通电话，母亲随口提起：“听说苏家那姑娘，在北京读书可厉害了，又是拿奖又是进课题组的。”

顾言泽握着手机，正在画图纸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淡淡“嗯”了一声。

没有波澜，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她本来就这么厉害”的释然。

年少时的心动、错过、悔恨，早已被时间磨平了棱角。他不再纠结于当初的对错，不再沉溺于过去的遗憾。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

苏清鸢站在顶尖学府，一路向前，光芒万丈。

他在自己的轨道上，稳步前行，踏实努力。

两条平行线，再也不会交汇，却各自都有光明的前程。

挂了电话，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夕阳染红了天边，实验室的窗户开着，晚风带着夏日的热度吹进来。

桌上放着那张专利证书，红封皮，烫金字。

这是他给自己大一学年最好的交代。

也是给年少的荒唐，最郑重的告别。

……

老城区的美妆工作室，也迎来了一年中最忙的旺季。

六月结婚的人多，新娘跟妆的单子排得满满当当。林软甜常常凌晨三四点就起床，带着化妆箱赶去新娘家，跟妆到中午，下午又赶回工作室接待客人。

人瘦了一圈，收入却翻了倍。

她招的两个学徒很争气，上手很快，日常妆和美甲都能独立应付，她便能腾出更多精力专攻高端新娘妆和晚宴妆。口碑越做越好，不少周边城市的新人都特意慕名而来。

上个月，她提了一辆代步小车，十来万，全款。

提车那天，她开车绕着城市转了一圈。车窗开着，夏风吹进来，头发往后飘。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苏家的时候，吵着闹着要学车，要家里给买跑车。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觉得苏家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如今，自己赚钱买的车，不贵，却开得格外踏实。

晚上收工，她开车回家。

小区楼下停好车，坐在车里歇了会儿。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安安静静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苏清鸢了。

也不再去对比彼此的人生。

苏清鸢有她的顶尖学府、光明坦途。

她有她的小店、车子、安稳日子。

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己担，甜头自己尝。

不嫉妒，不怨恨，不羡慕。

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林软甜解开安全带，拎包上楼。

家里冰箱有菜，一会儿给自己煮碗面。明天还有早妆，要早点睡。

日子忙碌，却安稳。

……

北京，燕园。

期末季在一场接一场的考试里缓缓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苏清鸢走出教学楼，长长呼出一口气。

一整个学期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

沈砚辞已经在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两张纸。

“夏令营入营通知。”他递给她一张，“你的助研项目，导师也说暑假可以随时过去。”

苏清鸢接过通知，薄薄一张纸，却承载了一整个夏天的安排。

“烤鸭庆功宴，今晚兑现？”她抬头笑问。

“走。”

两人坐车去了王府井的老字号烤鸭店。

傍晚时分，店里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烤鸭皮脆肉嫩，卷着饼皮和甜面酱，满口留香。

吃到一半，沈砚辞忽然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苏清鸢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小小的银质书签，做成了无穷大符号的形状，精致又低调。

“上次看见你总折页做标记，这个方便。”沈砚辞语气有些不自然，微微别开脸，“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苏清鸢拿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却暖暖的。

“我很喜欢。”她认真地说。

这是他第一次送她正式的小礼物，不贵重，却处处是心意。

吃完饭，两人没有立刻坐车回去，沿着长安街慢慢散步。

夜晚的北京灯火通明，车流不息，晚风驱散白日的燥热。

“时间过得真快，大一就这么结束了。”苏清鸢轻声感慨。

一年前，她刚踏入这座校园，忐忑又期待。

一年后，她站稳了脚跟，学业、科研、感情，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还有大二，大三，还有很多年。”沈砚辞走在她身侧，声音沉稳，“我都会陪着你。”

从高中到大学，从南方小城到首都北京，从风雨飘摇到岁月安稳。他陪她走了一路，也还会陪她继续走下去。

苏清鸢侧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利落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辞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收紧手掌，牢牢回握住她。

掌心温热，十指相扣。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

一路走来，所有的默契、扶持、心动、笃定，都融在这掌心的温度里。

夏夜晚风拂过，两人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她亲手撕碎了炮灰的剧本，挣脱了既定的命运。从人人厌弃的谷底，一步步走到灯火通明的此刻。

学业有成，爱人在侧，亲情和解，旧人安好。

前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山要爬。

可她再也不会害怕。

因为她知道，往后的岁岁年年，都会有一个人，和她并肩而立，共赴山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