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秋风,扫落满巷碎叶。
第二天清晨醒来,整条老街都干净清爽了不少。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暖而不燥,落在青石板路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温阮早早开门通风,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经过这阵子的沉淀,花店的生意彻底回归正轨。邻里熟客照旧每天过来光顾,偶尔顺路的游客也会停下挑几束花,日子平淡充实,再也没有半点流言蜚语的打扰。
温父拎着早点走来,进门就顺手帮她摆好门口的花篮。
“今天天气真好,看着就让人心敞亮。”
温阮一边整理雏菊,一边轻轻应着:“入秋之后,小城的天一直都好看。”
“是啊。”温父笑着叹,“也就咱们这里安稳,听说北城那边一直不消停。”
他没问具体是谁、是什么事,只是偶尔刷新闻能看到厉氏集团动荡、高层变动的消息。
权力争斗、家族内耗,永远没完没了。
温阮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很快恢复自然。
她不关心北城风云,也不想知道厉烬言处境难不难、压力大不大。
那些轰轰烈烈的纷争,早已和她的生活彻底无关。
他有他的身不由己,她有她的岁月安稳。
互不打扰,就是最好的结局。
上午九点多,街上人流慢慢多了起来。
沈砚难得休息日,没穿白大褂,一身简单的休闲卫衣,看着格外清爽。他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的秋月梨,走到花店门口自然停下。
“今天生意不错。”
温阮抬头看见他,弯了弯眼:“休息啊?”
“嗯,调了天假。”沈砚把袋子递进来,“刚买的梨,润肺,你们父女俩吃。”
“又不用总特意带东西。”温阮有些不好意思。
“顺手而已。”沈砚笑得温和,“最近天气干燥,多吃点水果好。伯父身体恢复得稳,你平时守店久坐,也适合多润润。”
他向来细心周到,待人分寸得体,从不逾矩,也从不刻意拉近关系。
站在店里聊了两句家常,他目光扫过隔壁安静的画廊,随口提了一句。
“隔壁这位陆先生,每天都来得很早。”
温阮顺着视线看过去。
巷口梧桐树下,陆时衍的身影依旧挺拔显眼。
他还是老样子,不进巷、不打扰,只是安静靠在车边,目光落在画廊的方向。
整条老街的人,差不多都习惯了这位神秘又冷冽的男人。
看着不好接近,却从来没闹过事、没吓过人,日复一日守在画廊门口,安静得不像话。
“嗯,每天都在。”温阮轻声应。
“看着性子冷,倒是很有耐心。”沈砚淡淡评价。
旁人只看他气场吓人、生人勿近。
只有朝夕相处的老街邻里,能看见他日复一日的克制和安分。
不求轰轰烈烈,只默默守候。
正说着,画廊的门从里面推开。
许知微走出来,手里抱着一小盆多肉,打算放在门外的窗台晾晒。
清晨阳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淡墨画。
她习惯性先看向巷口,对上陆时衍的目光,自然而然弯唇一笑。
浅浅淡淡,却足够治愈人心。
陆时衍原本散漫的身形微微站直,眼底所有的慵懒尽数褪去,只剩下柔和的专注。
许知微抱着花盆慢慢走过去。
“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一点。”
“没事做。”陆时衍嗓音低沉,语气比旁人看见的样子温柔太多,“早点过来。”
“风有点干,你要不要喝点水?”许知微问。
“不用。”陆时衍轻轻摇头,怕她麻烦,“我不渴。”
许知微也不勉强,只是把怀里的多肉往他眼前递了递。
“我新扦插的小多肉,是不是很可爱?”
她眼底带着细碎的欢喜,像个分享小秘密的小孩,单纯又赤诚。1
这日常太治愈了吧
陆时衍垂眸看着那一小盆嫩绿的多肉,又抬眼看看她亮晶晶的眼眸。
心里比手里的绿植还要软。
“嗯,很可爱。”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项目、资产、珍宝,价值千万上亿,数不胜数。
却从来没有哪一样东西,能像她手里这盆不起眼的多肉一样,让他觉得温暖踏实。
“我打算多养几盆,摆满窗台。”许知微笑得温柔,“看着生机勃勃的,开店心情也好。”
“喜欢就多养。”陆时衍顺着她的话,低声道,“不够我帮你买。”
“不用啦,我自己慢慢扦插就够了。”
许知微摇摇头,没有理所当然接受他的好意,不贪、不攀、不依赖。
恰到好处的独立,恰到好处的温柔。
陆时衍看着她恬淡的侧脸,心底那片常年荒芜的土地,一点点冒出绿意。
他从前的人生,只有算计、输赢、利益、黑暗。
是许知微让他知道,人间还有这样慢节奏、温柔纯粹的活着方式。
不用争抢,不用设防,不用步步为营。
只安安静静做好自己,温柔对待世界,就足够美好。
他不求快速得到什么,不求立刻让她动心。
他有的是耐心,一年、两年、一辈子都可以。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治愈,一点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另一边,北城。
厉氏集团的权力拉扯,还在无声发酵。
二叔厉明成这几天手握权限,急于做出成绩,一口气敲定了好几个新项目。
可他急于求成,根本没有仔细核查项目风险,只想着快速站稳脚跟、积攒功绩。
短短几天,不少隐藏漏洞彻底暴露。
资金对接不上、合作方资质不全、项目规划断层,一堆问题堆在财务部和项目部。
各部门负责人叫苦不迭,纷纷私下找厉烬言汇报情况。
办公室里,助理拿着厚厚一叠问题报表,眉头紧锁。
“厉总,二叔敲定的几个新项目全部出现纰漏,合作方那边已经开始催整改,再拖下去,很可能直接违约赔付。现在各部门都压着不敢上报,怕被追责。”
厉烬言低头看着报表,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意料之中。”
厉明成心浮气躁,急功近利,根本扛不起集团大局。
老爷子一时糊涂偏心放权,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现在怎么办?”助理忍不住问。
“放着。”厉烬言淡淡开口,“不用插手,不用帮忙补救。”
“可是会亏损!”
“小亏损,换大清醒。”
厉烬言抬眼,眼底沉着笃定。
现在所有人都被二叔的权力压制,看不清真相。
只有让问题彻底爆发,让亏损摆在明面上,让所有人看见差距,才能彻底平息这场夺权闹剧。
他不急一时输赢。
他要的是彻底稳住厉氏,摆脱家族所有老旧束缚,从此以后,再无人能用恩情、规矩、长辈身份绑架他半分。
唯有彻底站稳脚跟,他才有资格,真正护住远在小城的那一点安稳。
助理瞬间懂了,点头应声:“我明白了。”
厉烬言目光落向窗外高远的天际。
北城风起云涌,风波未歇。
可千里之外的小城,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有人在黑暗里博弈铺路,只为护她余生无风无雨。
有人在烟火里安稳度日,岁月从容,不染尘嚣。
有人在救赎里慢慢温柔,收起一身戾气,只为守住一束微光。
世间百态,各有归途。
所有的隐忍、等待、承压、克制,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开出温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