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一连下了好几日。
半山别墅的空气潮湿阴冷,纵然屋内开着空调,丝丝凉意依旧顺着缝隙钻进来。温阮本就心绪郁结,寝食难安,连日夜里睡不安稳,身体慢慢垮了下来。
这天夜里,厉烬言处理完应酬,很晚才回到别墅。
大厅灯火寥落,佣人早已退下休息,整栋房子静悄悄的。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习惯性抬眼扫过二楼,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往日这个时候,温阮偶尔会坐在露台,安静望着远处的夜色。
今夜,二楼一片沉寂。
他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起初只当她早早睡下,转身打算上楼回自己的主卧。
走过客房门口,隐约听见房间里面传来细碎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隔着门板传出来。
厉烬言脚步顿住。
他迟疑片刻,抬手推开房门。
房间光线昏暗,只留一盏床头小小的夜灯。温阮蜷缩在床上,身上薄薄盖着一层被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紧蹙起,时不时低声咳嗽几声,呼吸有些急促。
听见开门动静,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朦朦胧胧,看了许久,才看清站在门口的男人。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干涩,轻飘飘的,没有多余情绪。
厉烬言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
高烧。
不知已经烧了多久。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第一念,他竟下意识觉得,这又是她博取同情的手段。这么久以来,被谎言蒙蔽的成见,早已深深扎根在他心底。
“又想用这种方式,换取出门的机会?”他语气冷淡,声调不高,却字字寒凉。
温阮听见这句话,单薄的身子轻轻颤了颤。
烧得昏沉的脑子,一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缓缓转过脸,避开他的触碰,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底一片荒芜,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她气息微弱,只吐出三个字。
她早已明白,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厉烬言站在床沿,垂眸看着她苍白憔悴的模样。眼下淡淡的青黑,嘴唇干裂,往日清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全然没有半分伪装算计的模样。
心底那点笃定,悄然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沉默许久,按下内线,吩咐佣人立刻联系家庭医生过来。
等待医生赶来的那段时间,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温阮时不时压抑的咳嗽。厉烬言没有离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床上蜷缩的人,过往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从前,他创业熬到发烧病倒,是温阮守在他床边,整夜不眠,细心照顾。那时候的她,眼里满是真切的担忧,毫无半分假意。
旧回忆和眼前的现实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绪纷乱。
可转瞬,苏念委屈落泪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
他又硬起心肠,压下心底那一点微弱的动摇。
就算此刻看着可怜,也不能忘记,她曾经带给苏念的伤害。
医生匆匆赶来,仔细检查过后,说是忧思过度加上受凉,引发重感冒高烧,需要输液静养,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针头扎进手背,温阮微微闭着眼,安静地接受治疗。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滴缓缓下落。
厉烬言站在房间的阴影之中,看着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一夜,他没有离开客房。
却依旧不肯对她,流露半分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