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冷雨敲碎整座海城的霓虹。
金碧辉煌的厉家庄园,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透客厅里刺骨的寒凉。
温阮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单薄的睡裙被穿堂风吹得微微发抖。她站在沙发前,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折翼欲坠的蝶。
面前的男人,是厉烬言。
海城只手遮天的顶级掌权人,冷漠、偏执、杀伐果断,也是爱她、却也毁了她整整五年的人。
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侧脸冷硬凌厉,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讽。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字字诛心——是温家最后的破产清算书。
“求我?”厉烬言低笑一声,嗓音低沉残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温阮,你凭什么求我?”
温阮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走投无路了。
温氏一夜崩塌,父亲重病住院,躺在ICU里迟迟不醒,家里所有资产冻结,债主堵门,亲朋好友尽数远离。
她跪在厉家庄园门外,淋了整整一夜冷雨,只为求他出手,保温家最后一线生机。
可等来的,不是救赎,是更深的深渊。
五年前,她是无忧无虑的温家大小姐,满心赤诚,满眼温柔,义无反顾地爱着一无所有的他。她陪他熬过最艰难的创业低谷,倾尽所有,给他资源,给他温柔,给他毫无保留的偏爱。
所有人都说,温阮是厉烬言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冷漠与猜忌里,磨得鲜血淋漓。
后来厉烬言登顶海城,手握权财万千,身边却多了一个温柔懂事、处处柔弱可怜的白月光——苏念。
所有人都告诉他,是温阮骄纵跋扈、不择手段,逼得苏念险些抑郁轻生。
他信了。
彻彻底底,一分不差。
从此,他视她为蛇蝎毒妇,百般厌弃,万般折磨。
“厉烬言,算我求你。”温阮抬眼,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我什么都不要了,温家的一切我都可以放弃,只求你救救我爸爸。”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最后的卑微。
男人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强势的压迫感瞬间将她层层笼罩。他抬手,指腹狠狠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力道粗暴,带着刺骨的冷意。
“求我?”他俯身,薄唇贴着她耳廓,字字如刀,“温阮,五年前你嚣张跋扈欺负念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别人饶她一次?”
“现在温家落难,你父亲病危,都是报应。”
“活该。”
两个字,轻飘飘,却直接碾碎了温阮最后一丝生机。
她浑身猛地一颤,心口像是被生生剖开一个大洞,冷风呼啸灌入,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当年所有的真相,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伤害过苏念,想告诉他她五年的真心从来没有半分虚假。
可看着他眼底坚定不移的厌恶与憎恨,所有的话,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解释无用,深情多余。
厉烬言从来不信她。
从来不信。
他收回手,语气淡漠绝情:“想让我救温家,可以。签了这份协议。”
一份不平等的情人契约。
从此,她无名无分,被困在他身边,任他折辱,任他消遣,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温阮看着那张冰冷的协议,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雨还在下。
窗外灯火璀璨,屋内人心成灰。
她轻轻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坠落。
“厉烬言,”她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你会后悔的。”
总有一天,你会为你今天的绝情,后悔终生。
男人冷漠勾唇,满眼嘲弄:“我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二字。”
彼时的他高高在上,肆意践踏她的真心。
殊不知,他日山海皆失,余生漫长,他将用一生的悔恨,去偿还今夜他亲手推开的、万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