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代的练习室永远浸着傍晚昏黄的光。
张桂源的耳机永远分一半给张函瑞。休息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同一张旧沙发上,耳机线缠缠绕绕,张函瑞会轻轻哼还没写完的旋律,嗓音软软的,落在空气里。他们约定好,未来要站在最大的舞台,唱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歌,要把年少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全部藏进歌词里面。
那时候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并肩是一辈子的事。
变故来得悄无声息。张函瑞查出心脏问题,不得不彻底离开舞台。没有盛大的告别演出,没有公开的道别,只是一个普通的黄昏,他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悄悄走出练习室,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当面说给张桂源。
张桂源回来的时候,只剩下空荡荡的座位,沙发上还遗留着张函瑞落下的一枚小小的音符吊坠。
他发疯一样找,打电话无人接通,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后来才知道,张函瑞刻意切断了所有联系,他不想拖累正在向上走的张桂源,不想成为对方前路的枷锁。
往后几年,张桂源如愿站上万众瞩目的大舞台。灯光璀璨,台下万千欢呼,他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歌,却再也找不到当初和张函瑞共听的那一段和弦。他偷偷把那枚吊坠揣在口袋,每场演出都带着,无数次在舞台余光里,恍惚看见少年的影子,转头却只剩一片虚无。
他四处打听,断断续续得到零星消息:张函瑞身体时好时坏,搬去了安静的小城,不再碰唱歌,安安静静过普通人的日子。
很多年过去,一次偶然出差,张桂源终于找到了那座小城。深秋,落叶铺满街道,他站在小区楼下,远远看见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张函瑞比从前消瘦很多,脸色苍白,正慢慢走着,身边陪着家人。四目相撞的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张桂源脚步迈不开。可张函瑞只是浅浅看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没有说话,轻轻移开目光,就像面对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慢慢转身走远。
他的身体撑不起过往,也不敢再拾起年少的情愫,与其互相拉扯,不如彻底当做陌路。
张桂源站在满地落叶里,手心攥紧那枚已经磨损的吊坠。
他们没有争吵,没有生离死别的痛哭,只是被命运硬生生隔开。明明两个人都好好活在世间,却这辈子再也不能靠近。
后来张桂源依旧在唱歌,每一首歌里都藏着无人知晓的思念。世人都夸赞他歌声深情,没有人知道,这份深情,永远送给了那个再也不会和他并肩的少年。
旧的和弦还记在心底,只是再也没有机会,同那个人一起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