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初触旧案

秋意渐浓，深宫的风一日凉过一日。静云偏殿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庭院里愈发安静，黎烬纾的调养也进入了平稳期。

经过近一个月的静心食补、调息养神，她体内经年的寒湿已经褪去大半，气血渐渐充盈，脸色褪去了往日的枯槁，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舒展。往日动辄疲惫乏力的身子，如今已然能支撑她长时间静坐思索，不再稍动便觉气短。

殿里两个粗使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都是家道普通、没什么背景的底层宫人。平日里在宫里谨小慎微，不敢多言，唯独在这偏僻冷清的静云殿，无人管束，偶尔会放下戒备闲聊几句。

黎烬纾素来不苛待下人，平日里赏赐虽不多，却也从不克扣她们的份例，待人平和，久而久之，二人便不再对她处处提防，偶尔闲谈也不会刻意避讳。

这日午后，黎烬纾坐在廊下晒着暖阳翻看杂记，春桃和夏荷蹲在廊角收拾落叶，低声唠起了宫里的旧事。

“前几日我去御膳房领份例，听老宫女说，当年沈家出事那会儿，宫里闹得可大了。”春桃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沈家满门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龙颜大怒，才下旨流放三千里。”

夏荷轻轻叹了口气：“沈姑娘当年可是京中有名的名门嫡女，风光无限，谁能想到落得这般下场。还有那位苏小姐，和沈姑娘情同姐妹，最后被扣上同谋的罪名，赐死在天牢里，连个全尸都没落下。”

苏小姐。

黎烬纾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那便是原主枉死的闺蜜苏清晏。

原主记忆里，苏清晏性子正直刚烈，满腹才学，从无半分谋逆之心，当年不过是看不惯朝堂奸佞构陷忠良，上书直言，反倒被反咬一口，扣上通敌的重罪。而沈家，不过是被牵连其中，成了萧珩平衡朝局的牺牲品。

萧珩心里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为了稳固皇权，默许了这场构陷。

“可我听老一辈的嬷嬷说，当年的证物好像有问题，只是没人敢深究。”春桃又小声道，“陛下压得死死的，谁敢提重查旧案，就是触怒龙颜。这些年也有老臣心存不忍，悄悄递折子，全都被驳了回来。”

“可不是嘛，陛下最忌讳人翻当年的旧账。”夏荷摇摇头，“咱们做下人的，听听就罢了，可千万不能往外说，不然小命都保不住。”

二人说完，连忙闭了嘴，低头继续干活，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黎烬纾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指尖缓缓摩挲着书页纹路，心底已然掀起了细密的波澜。

她之前只靠原主残存的记忆拼凑过往，信息零散模糊，今日从宫人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印证了她此前的判断。当年的案子并非铁板钉钉，所谓的谋逆罪证，本就存疑。萧珩不是查不出真相，是不愿查。

一旦重查，便等于承认当年帝王决断有误，打了自己的脸面，还会动摇朝堂早已稳固的势力格局。所以他宁愿让无辜者蒙冤，让沈家永世流放，也要将这件事彻底尘封。

【宿主首次接触到旧案外围线索，得知当年证物存疑，主线任务推进第一步。】

【原主怨气因触及沉冤核心，小幅松动，当前怨气值：83%。】

系统提示落下，黎烬纾缓缓合上书本。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一味只静养蛰伏了。身体已经养好，心性已然稳固，接下来，该慢慢搜集证据，寻找突破口。

可她眼下只是个末等答应，无权无势，连进入藏书阁查阅前朝卷宗的资格都没有。宫里的老太监、老宫女，大多畏惧帝王威严，绝不敢轻易和她谈论当年的旧案。贸然打探，只会引起旁人警觉，甚至被萧珩察觉异样。

她抬眼看向庭院里埋头干活的春桃和夏荷。

这两个宫女地位低微，接触不到核心机密，却胜在常年在宫中奔走，耳听八方，能听到不少上层宫人闲聊的边角消息。她们或许不知道旧案的内情，但她们口中的人、事、流言，都是拼凑真相的碎片。

黎烬纾心中有了计较。

她不必急着逼问，只需慢慢善待二人，建立信任，日后若有机会，便可借着日常闲谈，不动声色地打探更多消息。

傍晚时分，宫人送来晚膳，黎烬纾特意吩咐小厨房多做了两碟精致点心，叫住正要退下的春桃夏荷。

“今日辛苦你们收拾庭院，这两碟点心你们拿去分着吃吧。”

二人皆是一愣，连忙惶恐推辞。后宫之中，位份低微的宫人，极少能得到主家这般体恤。

黎烬纾淡淡一笑，语气温和：“不过是些寻常吃食，不必拘谨。我这殿里冷清，平日里也多亏你们照料。往后若是听到什么宫里的闲话，不必刻意瞒着我，只要不议论妃嫔是非，偶尔闲聊几句也无妨。”

她话说得隐晦，却已经点明了态度。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了几分，连忙躬身道谢，收下了点心。

她们看得出来，这位沈答应性子冷淡，却心善，不争宠不惹事，是宫里难得的安稳主子。往后若是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旧事传闻，倒是可以随口提上一提。

待宫人退下，殿内只剩黎烬纾一人。

窗外暮色沉沉，宫墙之内的灯火次第亮起。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阙，眸光沉静。

苏清晏的冤屈，沈家族人的苦寒，萧珩的凉薄算计，都被深埋在这深宫的尘埃之下。

她如今手里没有证据，没有人脉，没有权力，前路漫漫。

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养好身体，笼络身边宫人，搜集细碎线索，静待时机。

只要一点一点撕开当年的迷雾，找到被掩藏的真相，她便有机会，为枉死之人昭雪，为流放的族人谋一条归乡之路。

而高高在上的萧珩，终有一日，要为自己当年的取舍与冷酷，付出应有的代价。

夜色渐深，静云偏殿一片寂静，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宫妃，已经借着宫人的闲谈，触碰到了旧案的边缘，复仇洗冤的棋局，正式迈出了关键的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