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日复一日洒落在残破的青石村,距离昨夜那场生死大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村内依旧处处可见厮杀留下的痕迹,倒塌的房屋来不及全部重建,断梁残瓦被堆放在街巷两旁。村民们白天忙着修补房舍、整理田地,夜里依旧会安排人手轮班守夜,时刻提防流云宗的人马突然折返。
土屋之内,林默静静盘膝坐在铺着粗布的床榻之上。
身上的外伤,依靠村里留存的草药,已经结痂好转,只是体内经脉那一道道细密裂痕,却没有那么容易修复。丹田依旧死气沉沉,灵气恢复得十分缓慢,仅仅只能够调动起一丝微弱的青色灵气,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很远。
胸口衣襟之下,那块古朴残石依旧冰冷沉寂,无论林默如何以心神感应,都得不到半分回应。连续两次绝境唤醒,已经耗光了它积蓄的力量,谁也说不清,它下一次苏醒,会是何年何月。
这五天,林默极少出门。
一边调养身上伤势,一边回想修行路上的种种得失。昨夜大战,让他清清楚楚看见了自己的渺小。引气初期的修为,在引气境后期的修士面前,如同孩童面对壮汉,若不是依靠村民舍命阻拦,再加上墨纹巨熊意外搅局,自己早已沦为阶下囚。
想要保护想要守护的人,唯有变强,除此之外,别无出路。
屋外不时传来脚步声。乡亲们络绎不绝前来探望。
有的猎户送来打磨锋利的猎刀,那是林默少年进山打猎时用过的旧兵器,刀锋经过重新磨砺,寒光闪闪;有的妇人悄悄塞来一袋又一袋烘烤好的干粮、肉干,还有晒干的草药,细细交代哪些治外伤,哪些可以缓解路途上的风寒。
每个人来看望他的时候,脸上情绪都很复杂。有感激,有怜惜,更多的,却是浓浓的不舍。
不少乡亲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
“孩子,外面世道凶险,路上千万当心。”
“若是实在走不下去,就想法子悄悄回来,青石村永远有你的住处。”
林默一一谢过众人,心中沉甸甸的。生养自己的故土,淳朴善良的乡亲,每一份关怀,他都牢牢记在心间。可他心中十分明白,自己不能回头。只要自己留在村子,流云宗的阴影便会永远笼罩在这里。
这几日,老村长也按照之前商议好的,悄悄约束全村百姓。
对外统一说辞:当夜混战,那件奇异秘宝,已经被发狂的墨纹巨熊夺走,跟着妖兽回到深山。日后若是流云宗再来盘问,所有人都要一口咬死这套说辞,绝不泄露林默主动离开的真相,更不能透露他前往青岚城的消息。
村子当中只有少数几位长辈,知晓全部实情。
这一日午后,老村长提着一个粗布包裹走进土屋。几日操劳,老人两鬓的白发看着更加繁多,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痊愈,行动之间,依旧会隐隐作痛。
他将包裹轻轻放在床榻边,一层层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东西:一叠零碎的银两,是全村百姓凑出来的盘缠;几捆包扎妥当的草药;厚实耐磨的布衣;还有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粗略勾勒出从青石村通往青岚城的山道,标记出哪里有溪流,哪里妖兽出没频繁,哪里有废弃的山神庙可以过夜。
“山路遥远,几百里路程,荒岭重重。”老村长声音低沉,指尖点在兽皮地图之上,“这张地图,是一代代猎户进山,慢慢记下来的。只能当做参考,万万不可完全依赖。遇到大规模妖兽巢穴,一定要远远绕开,不要逞强。”
林默伸手轻轻抚摸粗糙的兽皮,眼眶微微发热。
“村长,我记住了。”
“青岚城是大城池,坊市之中,鱼龙混杂,修士遍地。”老村长继续叮嘱,“到了城里,万万不可轻易暴露你身怀异宝。与人打交道多留几分心眼,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城里有流云宗的分堂,行事一定要低调,藏好自己的身份。”
林默缓缓点头,将一句句忠告记在心底。
“等你的身体再多恢复几分,便可以动身。不必挑选吉日,夜里走反而容易遇上妖兽,选一个清晨,天光大亮的时候离开。我们不会大张旗鼓相送,免得消息泄露,引来外人注意。”老村长长叹一声,“你悄悄离开,我们留在村里,继续演好‘秘宝被巨熊夺走’的戏码。”
“我走之后,村子一定要多加戒备。”林默郑重说道,“倘若赵坤带人回来,切记不要拼死硬拼,尽量拿说辞搪塞,保全全村性命最重要。不必记挂我的安危,我会照顾好自己。待到将来我修为大成,了结和流云宗的恩怨,我一定会回到青石村,再与大家相见。”
这是少年立下的诺言。
老村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千言万语,尽数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夕阳缓缓西垂,金色余晖穿过破损的窗棂,落在屋内。
林默将全部物品一件件收拢,装进结实的麻布背囊。猎刀别在腰间,兽皮地图贴身收好,干粮、草药、盘缠,一一安置妥当。
背囊不算沉重,可里面装着整个村子的牵挂与期盼。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苍莽浅山,望向脚下这片生活十数载的故土。
离别就在眼前。
待明日清晨,天刚破晓之时,他便要告别青石村,踏上前往青岚城的漫漫长路。
前路,有坊市机缘,可以求取功法丹药,修行变强;可同样也遍布妖兽、盗匪、心怀叵测的修士,危机四伏,生死难料。
但林默的眼神之中,没有退缩,只有一份少年人独有的决然。
第一卷的终章,近在咫尺。1
坐等林默逆袭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