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病骨熬心，爱意困于现实枷锁

低烧褪去之后，沈梦瑶并没有真正休养过来。

那场秋雨带来的感冒只是表象，透支已久的身体，不会因为一次退烧就恢复如初。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失眠几乎变成常态。即便偶尔勉强睡着，也是浅眠，一点点细微响动就会惊醒，醒来之后依旧浑身疲惫，仿佛整夜都未曾休息。

心悸、头晕、胃部的隐痛反反复复找上门。

排练场上，她拼尽全力跟上所有人的节奏。舞蹈动作要做到标准完美，表情管理时刻不能松懈，哪怕身体在叫嚣着疲惫，站到聚光灯下的那一刻，就要立刻撑起一副完好无缺的模样。

下台回到后台，面具卸下，整个人瞬间垮下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

很多队友看在眼里，会劝她多休息。可圈子的规则摆在眼前，总有人在拼命往前奔跑，停下，就意味着落后。沈梦瑶骨子里要强，不愿意因为身体的缘故，成为旁人议论的话题。

她依旧硬撑着一场场公演，一场场外务。

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痛苦更加难熬。网络世界的风波从未平息。关于她和袁一琦的猜测、剪辑、造谣，源源不断涌出。时而会有旧的公演片段被翻出来，那些热恋时期的对话画面反复流传，对比现在台上零对视的避嫌，各种揣测铺天盖地。

一部分人怀念曾经的黑喵，一部分人恶意揣测二人反目，各式各样的言论，无孔不入。

沈梦瑶即便刻意少刷社交软件，也很难完全隔绝。队友闲谈、粉丝私信、不经意弹出的推送，总能把那些尖锐的文字送到她眼前。

身心双重消耗，像两把钝刀，日复一日慢慢切割她。

这天结束公演，大幕落下，剧场喧嚣渐渐散去。后台乱糟糟，工作人员收拾道具，少女们卸妆换衣服，人声嘈杂。

沈梦瑶卸完妆，素净的脸上没有舞台妆的遮掩，苍白憔悴一览无余。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猛地袭来，她连忙扶住化妆台的边缘，指尖死死攥住台面，脑袋一阵阵发晕。

眼前景物开始旋转，耳边的喧闹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变得遥远模糊。

“梦瑶！”

身旁的队友眼疾手快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这一次的眩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消息很快传到袁一琦耳朵里。她刚刚换下演出服，听见消息，心脏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过去。可脚步迈出两步，硬生生顿住。

后台人多眼杂，无数工作人员、练习生，还有前来接送的粉丝就在外面。如果此刻她慌慌张张冲上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立刻聚拢过来，又会衍生出无数新的流言。

避嫌两个字，像冰冷的锁链捆住她的四肢。

她只能站在人群之外，隔着重重人影远远望着。看着队友围在沈梦瑶身边，看着沈梦瑶缓过那阵眩晕，被人扶到休息室沙发上坐下。

袁一琦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满心焦灼，却不能上前半步。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等到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后台，夜色已经很深。偌大走廊只剩下零星灯光。两人才一前一后回宿舍。一路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走在嘉兴路的街道，梧桐落叶被秋风吹落，在脚边打着旋。

一路沉默。

推开336宿舍房门，除夕立刻跑过来迎接。屋内暖黄灯光洒落，隔绝外界的纷扰。关上房门，才终于不用再扮演陌生人。

沈梦瑶脱下外套，浑身脱力一般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袁一琦站在门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今天后台，你差点直接倒下去。”

“我知道。”沈梦瑶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只是老毛病。”

“这不是老毛病。”袁一琦往前走几步，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失眠、心慌、频繁眩晕，体检报告写着神经衰弱，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沈梦瑶抬眼看她，眼底漫上一层悲凉。

“那我能怎么做。”她声音轻轻发抖，“放弃舞台吗？这是我熬了这么久才站上来的地方。”

“可是命比舞台重要。”袁一琦胸口起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道理我都懂。”沈梦瑶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可放弃，哪里有那么简单。我付出那么多，说放下就能放下吗？”

这是她们又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袁一琦看着她被病痛与精神压力折磨，本能希望她保全自己，不要拿身体去硬拼；沈梦瑶却放不下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不愿轻易认输。

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是心疼对方，却永远站在两种选择之上。

争吵没有大吼大叫，只有低沉又苦涩的对峙。

除夕似乎感受到气氛压抑，不安地叫了两声，蹭蹭沈梦瑶的脚踝。

许久，袁一琦长长吐出一口气，满腔火气尽数化作疲惫。她知道，沈梦瑶心里比谁都痛苦。

“我只是害怕。”袁一琦的声音低下去，“我怕再这样耗下去，会把你彻底毁掉。”

沈梦瑶没有回话，眼眶慢慢泛红。

夜里，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沈梦瑶躺在床上，心脏突突地跳，胸口闷得难受。脑海里反复盘旋两个选项：留下来，继续守着热爱的舞台，但是身体与精神会不断被消耗；离开，放弃所有光环，换取身体喘息的机会，可也意味着彻底告别为之拼搏的梦想，告别这间装满回忆的336宿舍，告别袁一琦。

退团的念头，不再是一闪而过的空想，反反复复，在心底盘旋。

她偷偷在手机上面搜索关于休养、关于离开的相关信息，页面看过一遍又一遍，看完又删除记录，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墙上那些拍立得还安安静静贴着，照片里两个少女笑得热烈张扬，小猫除夕蜷缩在她们怀中。那是属于过去的美梦。

现实里，美梦正在一点点碎裂。

袁一琦同样失眠。隔着几张床铺的距离，她听着对面床铺传来压抑的、浅浅的咳嗽与辗转。她清清楚楚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失控。她想拉住沈梦瑶，却不知道该伸出怎样一双手。

嘉兴路的秋越来越深，寒意浸透整条街道。身体的损耗、精神的煎熬、无解的感情困局，几座大山压在沈梦瑶身上。离那场最终的离别，正在一点点靠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