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连绵的冷雨从天而落，灰蒙蒙的雨幕笼罩着郊外无人的山道。

湿冷的雨水顺着少年乌黑的发丝滑落。张起灵独自站在树下，眼底蒙着一层茫然，记忆如同被大雨冲刷干净，空空荡荡。此刻的他尚且失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肩上张家沉重的宿命，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雨中游荡。

不远处，另一道身影慢悠悠踏雨而来。

汪寒撑着一把黑伞，少年身形挺拔，眉眼生得极好。汪家一脉本就个个容貌出众，而汪寒更是其中最为惹眼的那一个。他全然不顾家中下达的严苛训练，不顾长辈叮嘱，瞒着家里擅自跑出来闲逛。他本只是闲来无事出来找点乐子，却一眼看见了树下孤单的张起灵。

汪寒缓步走上前，将伞偏了偏，挡在二人头顶。

雨水噼啪敲打伞面。

他微微垂眸看向眼前和自己年岁相当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笑，率先开口，语气轻快直白，不带半分遮掩：

“你是张家的人。而我，是汪家的人。”

短短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气氛骤然绷紧。

张起灵抬眼，漆黑的眸子看向汪寒，没有多余的言语，几乎是本能一般摆出戒备的姿态。张家与汪家绵延千年的对立，早已刻进血脉深处。没有多余的争执，二人当即在滂沱大雨之中交手。

二人实力旗鼓相当，汪寒身负不死凤凰血脉，力量与身负麒麟血脉的张起灵不相上下。几番缠斗过后，最终落败的人是张起灵。

雨还在下。

汪寒收了手上的力道，居高临下地望着喘息未定的对手，眼底满是戏谑。他伸出手，带着几分恶劣逗弄的意味，指尖轻轻抚上张起灵的脸颊，低声笑道：

“怎么，要不要我帮忙？”

他本意不过就是想要气一气这位张家未来的族长，寻一点无趣的消遣，打赢之后心中只觉畅快。方才打斗时伞早已被丢落在一旁，两个人身上都淋透了，可汪寒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他看着对方沉静无波的眼睛，不由得更好奇了，笑着问道：

“哎呀，你怎么不生气呀？”

说完，他伸手拉住张起灵的手腕，语气随意，带着不容拒绝的邀约：

“跟我回家呗。”

不等张起灵回应，汪寒便牵着人，转身向着汪家宅院走去。

汪家大宅之内，一屋子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爷爷汪藏海，奶奶寒纾瑶，父亲汪砚辞，母亲寒清鸢尽数都在厅堂之中。一看见浑身湿漉漉回来的汪寒，汪砚辞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责备：

“你又死哪去了？天赋明明出众，不去好好加强家族训练，反倒一天天在外贪玩，是吧？你可知道我们找你找得有多着急。”

汪寒刚要开口回话，一旁的奶奶寒纾瑶，目光已经越过自家孙子，落在了他身后的少年身上。

只一眼，寒纾瑶的心猛地一震。

那张面容，那股熟悉的血脉气息，瞬间勾起她尘封已久的回忆，想起了多年以前，张家始祖，她昔日的情人张珩渊。她一眼便辨认出，眼前这个少年，正是张家那边收养的继承人，也是如今九门张家现任之主。

厅堂之内一瞬间安静下来。

寒纾瑶定定地看着张起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你叫什么名字？”

“张起灵。”少年声音清淡。

听见这个名字，寒纾瑶沉默良久，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放缓了语调：

“过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