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予和江逾白是整条老街公认的一对连体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黏在一起,岁岁年年,从未分开。
老街的青石板路磨得温润,两棵老梧桐枝桠交错,罩住半条巷子,也罩住了他们十几年的岁岁朝夕。
小时候陆知予性子软,胆子更小,怕黑、怕打雷、怕巷口突然窜出来的小野猫。每到雨夜雷声轰隆炸响,他就会抱着小枕头,趿拉着歪歪扭扭的拖鞋,咚咚咚敲开隔壁江逾白的房门。
彼时的江逾白不过比他大半岁,却天生自带护人本性。
他会把自己柔软的小被子分陆知予一半,侧身护住缩成一小团的人,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软:“别怕,我在。”
一夜雨声淅沥,两个小孩挤在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呼吸相闻,安稳入眠。
这一护,就是十几年。
年岁渐长,稚气褪去,两人一起升初中、考高中,依旧是同桌,依旧是旁人拆不散的一对。
陆知予长得白净温顺,眉眼浅浅,笑起来眼底会盛着细碎的温软,性格安静内敛,是老师眼里听话乖巧的好学生。而江逾白截然不同,张扬利落,眉眼桀骜,打球时意气风发,却唯独在面对陆知予时,所有锋芒都会尽数收敛,温柔得不像话。
所有人都知道,江逾白最偏心陆知予。
课堂上陆知予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磕到桌面,江逾白总会不动声色地挪过书本挡住老师的视线,手肘轻轻碰一碰他的胳膊,低声提醒:“醒醒,下课再睡。”
食堂排队永远替陆知予占最靠前的位置,记得他不吃香菜、不吃葱姜,奶茶永远是三分糖少冰,不加珍珠只加椰果。
体育课跑完步,漫天燥热里,江逾白手里永远有一瓶拧开瓶盖的温水,精准递到陆知予面前。少年额前挂着薄汗,眼底却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慢点喝,别呛到。”
旁人打趣江逾白,说他活得像陆知予的专属保姆。
江逾白从不反驳,只是低头看着乖乖喝水的少年,唇角藏着浅浅的笑意。
他乐意,全世界最乐意。
晚秋的傍晚最是温柔,晚风卷着梧桐落叶,簌簌落在操场跑道上。
晚自习前的空闲时间,班里同学都结伴打闹嬉笑,喧闹声洒满整个校园。陆知予不爱凑热闹,独自坐在看台角落刷题,晚风拂起他柔软的额发,安静又温柔。
江逾白打完篮球,甩开一众起哄的兄弟,径直朝他走来。
高大的少年在他身边坐下,带着一身晚风与淡淡的阳光皂角香,隔绝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做题呢?”江逾白偏头看他,视线落在他握着笔的纤细手指上。
陆知予轻轻“嗯”了一声,笔尖顿了顿,轻声抱怨:“数学压轴题好难。”
“我看看。”
江逾白顺势凑过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肩膀相抵,呼吸缠绕。少年温热的气息落在陆知予的耳廓,微微发痒,让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
江逾白低头看着题目,耐心细致地一步步拆解思路,声音低沉好听,温柔地抚平人心里的烦躁。讲完最后一步,他侧头,刚好撞进陆知予清澈温柔的眼眸里。
夕阳余晖落在少年白净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柔软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逾白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早已不是单纯的竹马情谊。
他从很早以前就清楚,自己对陆知予的心思,早已越过友情,藏着满腔无人知晓的偏爱与心动。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落叶,也吹乱了少年心底蛰伏多年的情愫。
陆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眨眼:“怎么了?”
江逾白收回目光,指尖悄悄蜷了蜷,喉间微哑,轻声问:“知予,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一直和我在一起?”
不是同学,不是邻居,不是青梅竹马的玩伴。
是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远不分开的陪伴。
陆知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身侧陪伴了自己整个青春的少年。
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好像从来都只有一个江逾白。
难过时有人哄,害怕时有人护,迷茫时有人陪,岁岁年年,从未缺席。那些藏在琐碎日常里的温柔与偏爱,早就悄悄填满了他的整颗心脏。
晚风温柔,落日温柔,眼底的人,更是温柔至极。
陆知予耳尖通红,却没有躲闪,轻轻点头,声音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笃定:“我想啊。”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从幼时的懵懂相伴,到少年的心动情深,岁岁朝夕,皆是他。
江逾白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光亮,所有隐忍的情愫轰然盛放。他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陆知予的额头,动作虔诚又温柔。
“好。”
他低声应着,嗓音温柔得能揉碎晚风。
“那这辈子,都别想跑了。”
梧桐叶落,晚风缠绵,少年人最纯粹滚烫的喜欢,在温柔的落日余晖里,悄然落定。
十几年青梅竹马,从懵懂孩童到青涩少年。
世间千万风景,万千人海,我自年少遇见你,余生岁岁,唯你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