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 我提前半天回了家 糖醋排骨在砂锅里温着 香槟 定制蛋糕摆满客厅 礼盒里装着我挑了很久的男士腕表 我蜷在沙发上 一遍遍盯着手机 等他推门赴约。
时钟走到深夜 他迟迟未归 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加班 我压下心底的失落 只心疼他为家里操劳 反复热着饭菜 守着满室冷清等到凌晨 他进门时带着陌生的香水味 衣领边缘还有不易察觉的口红印。
我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争吵 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他对上我的视线 没有辩解 坦然承认了出轨 我心底一片死寂 五年的朝夕相伴 原来早就走到了尽头。
隔周清晨 我们沉默地驱车前往民政局 车厢里空气凝滞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我轻声开口:“沈砚之 你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吗?”他几乎没有停顿 脱口而出:“结婚五周年。”
我骤然愣住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记得我精心筹备了惊喜 知道我会体谅他的辛苦 为他的加班心怀愧疚 清楚只要随便送一条我并不喜欢的项链 我就会心软妥协 他把我的爱意与软肋 拿捏得分毫不差。
沉默漫过狭小的车厢 我喉咙发紧 追问:“为什么非得是那晚?”他眉峰蹙起 嘴角扯出不耐的神情 语气敷衍又伤人:“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在我的逼问下 他冷着声吐出那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因为那天 她想和我在一起。”
眼泪轰然滚落 视线一片模糊 大学盛夏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少年穿过熙攘人群朝我飞奔而来 额角挂着汗珠 喘着粗气紧紧攥住我的手 眼底盛着滚烫的真心:“以后不管发生什么 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以为爱意彻底消亡 以为他耗尽了所有温柔 满心都是被背叛的寒凉 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名字 和他斩断了五年的牵绊。
可我不知道 他早在半年前就确诊了罕见的不治之症 癌细胞早已扩散 没有治愈的可能 他怕自己日渐衰败的模样拖累我 怕漫长的病痛消耗我的人生 才编造出出轨的谎言 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我 逼我彻底死心 放下这段婚姻去过安稳的日子。
办理离婚的第二天 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他在家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书桌笔筒下压着一封长长的信 里面写满了他的隐忍与不舍 写着他不敢让我看见他被病痛折磨的狼狈 写着五周年那天 他本该和我好好庆祝 却只能躲在外面忍受发病的剧痛 编造谎言割裂我们的过往。
信纸纸张微微发皱 边角有几处淡淡的水渍 像是写的时候 手在不停发抖。
【吾妻:
写到这两个字 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落笔 确诊拿到报告那天 我坐在车里坐了很久 医生说我只有半年时间 或许更短 医生说我啊 已经没有痊愈的可能了 我不愿往后的日子 耗在病房 化疗和无休止的痛苦里 还有你 本该过得轻松 体面 不必守着一个日渐衰败的我。
五周年那晚 我本应回家 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收下你准备的礼物 可那天夜里病痛发作 浑身冷汗 我不敢回去 我不能让你看见我狼狈不堪的模样 于是我选择了最不堪的一种方式 编造出轨 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逼你恨我 逼你同意离婚 那句伤人的话 每说一个字 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记得少年时 我给你承诺过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 可如今我做不到陪你走完一生 我宁愿你恨我 也不愿你亲眼看着我慢慢死去 困在无尽的悲伤里。
栀栀忘了我 往事不必反复回想 那些属于我们的回忆 不必刻意珍藏 也不必刻意遗忘 希望你往后好好生活 三餐安稳 遇良人 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他字迹后半段越来越潦草 最后落款的名字 一笔一顿 力透纸背。
拿到这封信的我 指尖抚过那些褶皱 才真正明白 那晚他眼底的冷漠 全是伪装 所有伤人的言语 都是他留给我的退路 巨大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悔恨压得人喘不过气。